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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帕子是定情信物吗?还是自己想多了?张洵说过,小哥儿们若是对谁动心,常会亲手做些针线活相赠……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无数只小鼓在敲。 上次在巷口,景哥儿说想找个秀才当夫婿,如今又送他寓意吉祥的绣帕,难不成…… “你怎么了?”俞苏景见他半天没说话,只是盯着帕子傻笑,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屋里太闷了?” 沈砚猛地回神,慌忙把帕子叠好塞进怀里,胸口抵着那方温热的布料,心跳得快要撞出来。“没、没事,”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这帕子我很喜欢,谢、谢谢景哥儿。” 俞苏景看着他怀里凸起的帕子形状,忽然抿嘴笑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要贴到沈砚胸前,轻声问:“小砚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心思?” 沈砚吓得差点跳起来,脸“腾”地红透了,像是被人当众剥了衣裳。“我、我没有……”他下意识地否认,可眼神却躲躲闪闪,根本不敢看对方。 “真的没有?”俞苏景歪着头看他,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上次在巷口,我说想找个秀才当夫婿,你怎么笑成那样?还有这些日子,你三天两头往我家跑,我阿爹都问我,是不是你把我家的米缸看穿了个洞。” 沈砚被问得哑口无言,手心里全是汗。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明显,竟连俞苏景都看出来了。 也是,他这些日子像丢了魂似的,早上送完包子中午来送菜,晚上还得借故坐半个时辰,俞连冬看他的眼神都带了点探究。 “我……”他张了张嘴,忽然鼓起勇气抬头,撞进俞苏景含笑的眸子,“是,我是对你有心思!” 话一出口,他倒觉得松快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道:“我想等中了秀才,就去你家提亲!像我父亲娶我阿爹那样,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 说完他就后悔了,万一景哥儿只是逗他玩呢?万一景哥儿根本没这意思呢?他紧张地盯着俞苏景的脸,连呼吸都忘了。 谁知俞苏景听完,却忽然笑出了声,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那你可得好好考。”他往前凑了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阿爹说,要是你中了秀才,他就答应这门亲事。” 沈砚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俞苏景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你要是考中了,就来提亲吧。我等着。” 说完,他不等沈砚反应,转身就往巷口跑,月白色的衣摆在风里扬起,像只受惊的白鸟。 跑到家门口时,他还回头望了一眼,见沈砚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忍不住红了耳根,转身拐进拐角不见了。 沈砚僵在原地,手还下意识地按着怀里的帕子。 方才景哥儿的话像颗糖,在舌尖慢慢化开,甜得他心尖发颤。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帕子轮廓,忽然捂住脸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傻小子,什么事这么乐?”江平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件叠好的单衣。 沈砚猛地抬头,眼里亮得惊人:“阿爹!景哥儿说,我中了秀才就……就……”他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江平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哪还猜不出七八分?他摇了摇头,眼里却带着笑意:“瞧你这点出息。还不赶紧收拾行李?明儿误了车,看你怎么去府城。” “哎!”沈砚应着,转身就往屋里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他把那方帕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荷包里,又塞进书箱最底层,上面压着《策论精要》。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书箱上。沈砚摸着书箱的锁扣,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对着月光握紧拳头,景哥儿,等着我,半个月后,我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做我的夫郎。 夜渐渐深了,巷子里的狗吠声此起彼伏。沈砚躺在床上,他想着明天的路,想着半月后的院试,想着将来八抬大轿娶景哥儿过门的场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窗外的月光落在床沿,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沈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着。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连梦里都是凤梨花的影子,一朵一朵,开得正艳。 院试 沈砚将最后一个书箱稳稳放在马车踏板上,车帘被风吹得轻晃,露出里面铺着的厚棉垫。 江平正往车侧的竹篮里塞油纸包好的酱菜“我跟你去府城住几日,把院子拾掇利索了再回来。” 沈砚拍了拍长衫下摆的灰,眉头微蹙:“阿爹,我都十四了,之前府试不也一个人住了半月?”他伸手将竹篮往车里推了推,“再说那院子熟门熟路,房主王老爹最是细心,定早把门窗擦干净了。” 沈安蹲在车辕边检查木轴,闻言直起腰笑道:“小砚说的是,他平日里除了看书连街都懒得出,能出什么岔子?”他朝江平挤挤眼,“倒是你去了,指不定还扰他清静。” 江平仍有些不放心,指尖摩挲着车帮上的木纹:“可府城不比镇上,吃食总得操心。” “王老爹说隔壁墙根有个张屠户家的婆娘,每到考期就支摊子,”沈砚忽然笑了,眼里闪着点兴味,“蒸的白米饭配两荤一素,二十文一份,这不就是镇上杂货铺说的‘盒饭’?” 江平“噗嗤”笑出声:“还真是!”他拍了拍沈砚的肩,“既如此,你且安心去。每日卯时起身读两个时辰,午时务必歇半个时辰,夜里别熬到三更后,听见没?” 沈砚点头应下,正欲上车,沈安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塞给他:“这里面是二两碎银,除了买饭钱,若遇着好书也能添两本。”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时,沈砚掀起车帘回望,见沈安和江平还站在巷口挥手,直到巷口的老槐树挡住视线才放下车帘。 午时的日头正烈,马车在府城东门的石狮子旁停下。 王老爹早已候在巷口的老榆树下,见了沈砚便乐呵呵迎上来:“沈小相公可算到了!快,院子里刚洒了井水,凉快着呢。” 推开斑驳的木门,青砖铺就的天井里摆着张竹桌,墙角的月季开得正盛。 王老爹引着他穿过回廊:“就住东厢房,之前你住过的那间。我特意让老婆子把窗纸全换了新的,案几也用桐油擦过三遍。” 沈砚放下行李,果然见窗明几净,案上还摆着个新瓷瓶,插着两枝带着露水的栀子花。“多谢老爹费心。”他拱手道。 “谢啥,”王老爹搓着手笑,“你们读书人有出息,咱这院子也沾光。前两年住过的周相公中了秀才,今年开春就有人来问‘周秀才住过的屋子’,租金都多给二十文呢。”他忽然压低声音,“对了,西厢房住了位陈相公,也是来考院试的,人挺斯文,就是……唉,考了三回了。” 沈砚正整理书箱的手顿了顿。陈姓书生?他忽然想起去年在镇上书铺听人议论过,邻镇有个陈景行,七岁就能作诗,童生试时一首《咏梅》传遍三县,可偏偏院试总过不了。 次日清晨,沈砚刚把《算经》摊开,就听见西厢房传来抑扬顿挫的读书声:“……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字正腔圆,带着股执拗的认真。 午时去买盒饭时,他在巷口的老榆树下遇见了声音的主人。 那书生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得发毛,手里攥着个布包,正弯腰捡掉在地上的半块馒头。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露出张清瘦的脸,眉骨很高,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石。 “在下陈景行。”书生先拱了手,声音有些沙哑,大约是读了一上午书的缘故。 “沈砚。”他回礼时,见陈景行手里的布包渗着油星,想必也是来买盒饭的。 张屠户的婆娘正挥着铁勺盛菜,见了他俩便笑道:“两位相公来啦?今日有红烧肉和炒青菜,要两份?” 陈景行摸出二十文钱,声音低了些:“来一份,多要半勺饭。” 沈砚看着他把盒饭小心地包进布包里,忽然想起王老爹的话。等陈景行转身时,他忍不住问:“陈兄方才在读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 陈景行脚步一顿,眼里闪过丝惊讶:“沈兄也爱读策论?” “谈不上爱读,只是觉得实用。”沈砚看着他手里的布包,“方才听陈兄读得极有见地,想必策论写得好?” 这话像戳中了什么,陈景行苦笑一声:“若真写得好,也不会考三回了。”他忽然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不瞒沈兄,我最怕的是算术。去年院试考丈量土地,我竟把梯形算成了矩形,考完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沈砚忍不住笑了:“其实算术有诀窍,比如梯形面积,记住‘上底加下底乘高除以二’,就像记诗词的韵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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