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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上是什么名贵香料,她大约不爱用那些脂粉膏子,那气味就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微微酸意的汗味儿,像是暑天里在阴凉处坐了一整日之后,皮肤上自然而然渗出的那种温热的、混着体温的气息。
可那酸意底下又藏着一层别的什么,很淡,像煮得极浓的牛乳放凉了之后,表面结起的那一层薄薄的奶皮子,甜而厚,绵绵地、不着痕迹地往人鼻子里钻。
小笋子只觉得自己的后脖颈子“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那热气从他的耳根开始,沿着两颊迅速漫开,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转眼就洇了一大片。
他那本来就被泥糊着的脸,此刻底下正被那红晕在一点一点地透出来,从灰褐色的泥壳下面往外渗。
他浑身的血都像是被那气味勾着往一个地方涌,胸腔里心跳得咚咚咚咚的,快得像只被困在竹笼子里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撞得肋骨生疼。
他悄悄地、极快地撩了一下眼皮。
正碰上余夫人俯身拭到他下颌处。
那月白色的纱衫领口不知何时已敞得更开了些,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将那一截白腻腻的、丰润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那皮肤薄得像一层浆过的细绢,下面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细细的,像春天里刚化开的溪流上浮着的一层冰纹。
她大约是蹲得有些久了,呼吸微微有些起伏,那起伏便带动着领口处的衣料也跟着那两大团饱满的美肉一松一紧,像一池静水被风拂过,起了极轻极细的波纹。
小笋子的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下,连着咽了两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的一声。
他慌忙低下头去,可这回他没有把目光垂到脚尖上,而是垂到了自己的膝盖底下——那地方,那件宽大得不合身的粗布短褐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悄悄地隆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赶紧把两条腿并得更紧了些,微微侧过身子,让自己的左腿压着右腿,把那一点不安分的变化藏进布料的褶皱里。
可那布料实在太薄,太旧,洗得已经快要透光了,他侧着身子时,衣料绷在了胯骨上,勒出一道浅痕,让他愈发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得又浅又轻,生怕一喘气,那一点遮掩便会被冲散了。
可余夫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的指尖隔着丝帕,轻轻擦过少年耳后那一块还没来得及被泥糊住的光滑皮肤,语气温温柔柔的,像在自言自语:“你这孩子,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跟知儿一般大,却比他能吃苦多了。”
她说着,又换了丝帕干净的一角,去拭少年鼻尖上那一小块干了的泥痂。
小笋子只觉得那带着温热体温的气息又靠近了几分,那股微酸的汗意和浓浓的奶甜混在一起,从女人那大敞的衣衫里,从她那对熟透了的蜜桃似的椒乳间,从她那已然温润了的腋下,扑面而来像一张看不见的、软绵绵的网,密密地兜头罩下来,罩得他浑身都在发烫,连脚趾都蜷紧了。
他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只盼着余夫人快快擦完,快快退开,好让他能借着那袅袅的檀香烟,把自己那一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悄没声儿地藏回那件宽大的、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底下。
“孩子莫怕。”余夫人这句话出口时,声音像被夜风揉软了的丝线,贴着少年的耳廓轻轻滑过去。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在小笋子的鬓角上,温温的,带着那股子微酸的汗意和浓郁的奶甜,像一小团被体温焐热了的潮气,钻进他耳朵眼里,痒得他半边身子都跟着麻了一瞬。
他仍旧低着头,下巴几乎要扎进自己那件粗布短褐的领口里,可他的肩膀——那两片薄薄的、尖尖的、像雏鸟翅膀似的肩胛骨——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颤抖从他后背的脊梁骨开始,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下传,传到腰窝,传到尾椎,像一根被拨动了的琴弦,余韵在看不见的地方一圈一圈荡开,怎么也止不住。
余夫人见他依旧死死低着头,那瘦弱的身子竟抖得愈发厉害了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浅又软,像一片晒干了的茉莉花瓣落在水面上,没惊起什么波纹就沉下去了。
她没有退开,反而将手中的丝帕收起来叠好,塞进自己袖口里,然后伸开双臂,将那个跪在地上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年轻轻揽进了怀里。
那怀抱来得毫无防备。
小笋子只觉得自己的额头撞上了一片温软的、带着微微弹性的所在。
那触感隔着月白纱衫和底下那层薄薄的小衣传过来,是暖烘烘的、像刚晒过一整日太阳的棉被似的温厚,却又比棉被柔韧得多——带着活人皮肤特有的、微微起伏的温热。
他刚刚闻见的那股子味道变得更浓了,浓得像一下子被推进了一间煮着牛乳的、关了窗的屋子,那股甜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他的脸、他的脖颈、他垂在身侧那两只沾了泥的手,密密匝匝地,堵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他仿佛能感觉到余夫人的心跳,隔着那层薄薄的纱料和柔软的肌理,闷闷地、稳稳地传过来,一下,又一下,像一口被敲得极轻的暮鼓,不紧不慢,却震得他胸腔里那颗狂跳个不停的心微微发慌。
“别怕别怕......”余夫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一只手抚上他瘦得硌手的后脑勺,掌心贴着他后脑勺那一片被汗濡湿了的碎发,轻轻揉了揉,“知儿那孩子就是被惯坏了,他只是嘴硬,心其实不坏。往后他要再欺负你,你便来找我,好不?”
她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那震动贴着小笋子的额头传过来,嗡嗡的,像一只在暖风里飞远了的蜂。
他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是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太软太热的东西兜头罩住了、挣脱不开也舍不得挣脱的颤。
他缩在余夫人怀里,像一只被母猫叼住了后颈的幼崽,浑身僵着,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硬,却又硬得不彻底,硬了又塌,塌了又硬,反反复复的,像一枚被风吹着、在桌沿上滚来滚去的铜钱,怎么也落不定。
他的裤裆里那一点不安分的变化,在这样紧密的、带着体温的怀抱里愈发藏不住了。
他只能死死地并着腿,夹住自己那该死的坚挺,把身子往一侧扭着,像个坐不住的孩子,又像一只被捏住了壳的蜗牛,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成看不见的一小团。
可余夫人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抖成这样。
她只是那样揽着他,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几遍“莫怕”,又在他瘦得没有二两肉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才缓缓松开手臂,直起身来。
她低头看着他依旧发颤的、微微泛红的耳廓,大约觉得这孩子是被余无知踩怕了、吓坏了,便没有再追问什么,只吩咐身后的婆子去打一盆热水来让他好好清洗清洗,又让厨房煮一碗姜汤,一并送到东厢房去。
小笋子跪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动。
直到余夫人的脚步声已经出了厅堂,拐过那道游廊,再也听不见了,他才慢慢地、像一截被抽去了骨架的稻草人似的,软塌塌地歪倒在地上。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鬓角那几缕碎发湿得贴在太阳穴上,那张被泥糊了大半的脸,在灯光下透出一层暗红色的、还没完全褪下去的热意。
他躺在那儿,仰面朝天,盯着头顶那盏青瓷灯盏里温温润润的光,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一阵子,才闭上眼睛,长长地、极轻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出来,像是要把方才那一整片软热的触感和那股甜暖的气息从肺腑里往外赶似的,可呼出来之后,空气里便再没有那股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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