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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朔拿了玉瓶一路快马回府,进了卧房的时候大夫正在外间配药,他绕过屏风走到床边坐下来,把玉瓶的蜡封拆了,里面是一颗深褐色的药丸,气味微苦,但闻着跟安知鱼喝的那些药都不一样。
他托着她的后颈把她微微抬起来,药丸放进她嘴里,又喂了一小口温水。
她的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
他把她放回枕头上,坐在旁边看着她的脸,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她的面色虽然还是白,但似乎比方才多了一层薄薄的暖意,嘴唇也透了一线淡粉。
她睡着,裴言朔就在旁边坐着。
春兰端了热水进来又出去了,窗外日头从正中慢慢往西滑,屋里的光从白亮变成暖黄又变成暮色,裴言朔一直没有动。
暮色漫进窗纸的时候,安知鱼的眼皮动了动。
她先睁开了左眼,又睁开了右眼,目光在暗下来的屋里慢慢聚焦,落在他坐在床沿上的侧影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哑又轻,像从喉咙深处费力提上来的:王爷……
裴言朔偏头看她。
她的眼睛睁开了,虽然还带着病后的疲惫和惺忪,但目光清亮了,落在他脸上的时候甚至弯了一点点弧度。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确认她是真的醒了,确认她认得他,确认她嘴角那个弯是活的。
然后他什么话也没说,站起来弯腰把她连着被子一起拢进了怀里,抱得很紧,紧到隔着被子和她单薄的中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胸口。
安知鱼被他用力抱住的时候在被子底下微微挣了一下,但很快就软下来了。
她的脸被他拢在肩窝里,鼻尖蹭着他领口的衣料,闻见了他衣襟上淡淡的药味和赶路回来微汗的气息。
她在他怀里闷了片刻,然后慢慢抬起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搭在他后背的衣料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谁别怕。
王爷睡。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带着一种撑着让他放心的软和,我陪着王爷。
裴言朔没有松手。
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下颌搁在她薄薄的肩头,呼吸从急促慢慢平缓下来,像是一口气跑完了很长一段路终于停下来。
他的声音从她肩窝传上来,低低的,闷在她散开的碎里,被压过了一层的沙哑:安知鱼,你想吓死本王吗?
安知鱼被他搂着,下巴搁在他肩头,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抬起那只搭在他后背的手,指尖蹭了蹭他后脑勺的头,动作轻得像在摸一只受了惊的猫。
没事了。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但有一种笃定的安然,王爷,我没事了。
裴言朔抱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暮色从橘红变成了灰蓝,屋里暗下来,只剩廊下灯笼透进来的一线暖光,落在床边两人交叠的被角和衣摆上。
安知鱼在他怀里慢慢地又阖了眼,呼吸从他胸口传上来,均匀绵长的,这回是真真正正睡着了的踏实。
裴言朔的耳朵贴着她的顶,听见那道呼吸声一下接一下地在安静的暮色里响着,手指在她后背的衣料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抱着她很久没有动,像要把她嵌进自己怀里一样,又不敢真的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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