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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药丸（第1页）

裴言朔守在床边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大夫又来了。

安知鱼还在昏睡，呼吸虽然比昨夜平稳了些，但面色还是白得没有血色。

大夫诊了脉之后脸色更沉了，退到外间低声说：毒素没有继续扩散，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老朽配的方子只是延缓，治不了根。得尽快找到解药的引子，不然……

裴言朔站在窗边听完，垂着眼皮没有接话。

大夫识趣地退了出去，屋里又安静下来。

他在窗边站了两息，忽然闭了一下眼，然后猛地睁开，推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出了府骑马一路驰进宫门，靴底踏在宫道上的时候步子比平日快了三分。

他沿路经过御花园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太后，太后从前在北境待过几年，那里的毒她该知道。

而太后手里有什么东西是他记得的。

那一年北境战事吃紧，太后在病中得了几颗北地巫医进献的解毒丸，据说可解百毒。

他怎么会忘了这个。

他揉了揉眉心，转了方向朝寿康宫走去。

寿康宫里檀香袅袅。

太后正靠在一张紫檀木的躺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皮半阖着像在小憩。

听见通传说翊王来了，她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立刻睁开。

裴言朔走进去的时候步子比往常快了些，他站在太后面前躬身行了个礼，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赶路的微喘：母后。

太后慢慢睁开了眼，看了他一眼。她捻佛珠的手没有停，目光在裴言朔脸上停了两息。

他衣领上有折痕，袖口沾了不知什么药汁干涸的褐色印子，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影，整个人看着比平日绷着许多。

太后把佛珠捻了一圈，声音不急不缓的：哀家听说你府上忙得很，今儿怎么有空来寿康宫坐坐了。

裴言朔站在她面前，垂着眼：母后，北境那边的解毒丸，您这里还有吗？

太后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捻了起来。

她靠着椅背端详了他片刻，嘴角浮了一点弧度，像是在品什么难得一见的稀罕事：你多久没主动来找哀家了？上回还是为了讨你那个小王妃的赐婚圣旨。她捻了一圈佛珠，今儿这么着急，是为了她？

裴言朔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否认：她中了毒。

太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她压住了，把佛珠搁在膝头，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的：哀家记得那个小丫头，上回进宫吃山药糕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可爱得紧。哀家手里确实还有几颗解毒丸，是当年北境那边进献的，可解北地绝大多数的毒。

裴言朔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低了一截：母后能否赐给儿臣？

太后把茶盏放下，看着他。

他站在面前，平日里那副万事不急的从容敛了大半，眉眼下压着一层薄薄的什么东西，像是被火烧了尾巴还强撑着的模样。

太后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慢悠悠地捻起佛珠又转了一圈：给你倒不是不行。

裴言朔等着她的下文。

但你得答应哀家一件事。太后靠在椅背里，佛珠在指间一粒一粒地转过去，等你那小王妃养好了身子，你俩得给哀家生个孙子。哀家盼这个盼了多少年了，你从前不理哀家这茬，如今有了心上人，总该上心了吧。

裴言朔站在那儿，看着她。

太后也看着他，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紧不慢的，像钓鱼的人等着水面那根浮漂慢慢沉下去。

他没有犹豫太久，大约只过了两息，喉间的声音低低地响了起来：儿臣答应母后。

太后笑了。

她这才从旁边的锦盒里摸出一只小玉瓶，拇指大小，瓶口用蜡封着，递到他手里。

裴言朔接过来攥在掌心里的时候感觉那只玉瓶被他掌心捂得微微烫，他把瓶子收进怀中，朝太后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迈步往外走。

等等。太后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点得逞的温和笑意，救回来了带着那小丫头多进宫看看哀家。

裴言朔在门槛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点了点头迈出去了。

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更快了几分，穿过宫道和午门的日光，衣摆被风带起来翻着，像是一刻都不肯多耽搁。

寿康宫里太后重新靠回躺椅里，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干净。

她低头重新捻起那串佛珠，指腹擦过一颗颗圆润的珠子，慢悠悠地转着。

打仗的时候都面不改色的，现在因为一个丫头担心成这样。她摇了摇头，笑意从嘴角挂到了眼角，又补了一句，不过，哀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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