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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端来的时候已经凉过一回了。
春兰重新热了端进来,深褐色的汤药在碗里晃着,热气从碗沿升起来散在空气里带着一股呛人的苦味。
裴言朔接过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安知鱼嘴边。
她的嘴唇闭着,微微偏了一下头避开了勺子。
药汁从她嘴角淌下来一小道褐色的痕,顺着下巴滴在枕巾上洇开一小块。
裴言朔拿帕子给她擦了,又舀了第二勺递过去。
她又偏了一下头,这回偏的幅度大了一些,连带着眉头也蹙了起来。
安知鱼。裴言朔的声音不高,把勺子放下,低头看着她阖着的眼皮和紧抿的嘴角,听话,把药喝了。
安知鱼的眼皮动了动,像是被他的声音从昏沉里拽出来了一些。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又哑又软,带着一种半梦半醒间混着困意和抗拒的黏糊:不……好。
裴言朔看着她那副闭着眼还知道摇头的模样,嘴角绷着的线松了一丝。
怎么了?
她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随时要重新睡过去:不好喝……
药都苦。裴言朔端着碗重新舀了一勺递过去,喝了就好了。
安知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这回连拒绝的力气都没了,只剩含含糊糊的嘟囔从枕头里传出来,像是在梦里被吵醒了的抗议:睡觉……我好困……
裴言朔低头看着那颗埋在枕头里的脑袋,看着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的动作,手里那碗药的热气还在往上升着。
大夫说了药要趁热喝,凉了药效就打了折扣,可她这副样子根本灌不进去,他硬掰开她的嘴灌只会呛着她。
他沉默了两息,把碗端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涩得他眉骨微微动了一下。
他弯腰凑近她,一只手托住她后脑勺,嘴唇覆上了她的唇,把嘴里那口药慢慢地渡了过去。
安知鱼被他堵住嘴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后脑勺被他掌心和软枕夹着没躲开。
苦药汁从她唇缝里渗进去顺着舌根滑下喉咙,她被那股苦味激得眉头拧了一下,喉咙咕噜一声咽下去了,嘴唇还被他堵着没松开。
裴言朔抬起头来。
她嘴角还沾着一点药汁的褐色,他拿拇指蹭掉了,又端碗喝了一口,低头覆上去。
第二口。第三口。
每一口都渡得慢,怕她呛着,他自己的舌尖上也沾满了药的苦味,被她被动地抿着的唇瓣慢慢接着。
她刚开始还拧着眉躲,到第四口的时候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袖口,像是被折腾得没办法了,就由着他去了。
最后一口喂完,碗底空了。
裴言朔抬起头来的时候自己嘴角也沾着一点深褐色的汁痕,他拿袖口擦了,低头看她。
安知鱼的眼皮半阖着,嘴唇被药汁润得湿亮,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苦味过后的微皱。
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没有松开,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苦……
裴言朔从床头柜上拿了颗蜜饯放进她嘴里。
她的舌尖碰到蜜饯的甜味之后嘴唇抿了抿,眉头慢慢松开了。
她把那颗蜜饯含在腮帮子里,鼓着一小团,攥着他袖口的手也慢慢松了力度,呼吸重新变长了。
裴言朔把空碗搁到桌上,在旁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走开,就坐在床沿上,手指搭在她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窗外午后的日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把她脸上那层苍白的颜色照得柔了一些,她腮帮子里含着蜜饯鼓着的那一小团在日光的照映下微微动着。
她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了,眉心的褶痕也散开了,像是刚才那通被喂药的折腾终于过去了,她重新沉进了睡眠里。
裴言朔坐在旁边没有动,看着她含蜜饯鼓着的那半边腮帮子,目光从她微张的嘴唇移到她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指尖上,然后他垂下眼皮也闭了眼。
那只被他拍着的手背上搭着的手慢慢的,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传来温度,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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