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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鱼被饿醒了,这么些天只喝了一些药,还有一些流食。
她迷迷糊糊地从裴言朔怀里挣出来的时候,屋里已经黑透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胃里空得慌,像被掏空了一整块似的。
她舔了舔嘴唇,口干得厉害,腹中的饥饿感一阵阵往上涌,饿得她心慌。
裴言朔靠在她旁边歪着身子,一只手还搭在她腰间的被子上,呼吸很沉很匀。
他眼下那层青影在暗光里看不太清,但安知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碰到的眉骨底下是一层浅浅的凹陷,她记得这里以前没有。
大概是太累了,从她吐血到太后那粒解毒丸喂下去,他大概一整夜都没合眼。
她没舍得叫他。
她轻轻地把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挪开,动作很慢很轻。
他的手指在她移开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醒。
她赤着脚踩下地,扶着床沿站稳了,又站了两息等头晕过去,才一步一步地挪到桌边。
桌上搁着那碟子桂花糕。
早上的,已经凉透了,安知鱼顾不上那么多,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桂花糕在嘴里散开,松软绵密的甜味在舌尖上蔓延,她把一整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抓起第二块。
她的腮帮子鼓起来,被干桂花糕噎得她抻了抻脖子,又抓起第三块的时候噎得更厉害了,她捶了两下胸口,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先她一步把茶壶拿起来了。
温热的茶水斟进杯子里,搁到她手边。
安知鱼边咳边端起来灌了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把堵住的那口桂花糕冲下去了,她喘了口气回过头。
裴言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他可能刚醒,头散着,中衣的领口敞着,眉骨上那层疲惫的阴影还没散干净,但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她嘴里含着半块桂花糕鼓着腮帮子的模样。
他看了她两息,伸手把她嘴角沾的糕屑捻掉,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又低又轻:慢点。
安知鱼含着那半块桂花糕嚼了嚼咽下去,嘴空了之后她弯了弯嘴角,冲他笑了一下。
裴言朔看着她那副从床上爬起来偷吃桂花糕被噎住了的模样,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转身朝门口走。
没过多久灶房就亮起了灯,他亲自去说了什么,灶房那边很快生起了火。
裴言朔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回来的时候,安知鱼还坐在桌边捧着一杯温水慢慢喝。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端着面走过来把碗放到她面前,汤面上浮着几片碧绿的菜叶和一个荷包蛋,热气扑了满脸。
她低头闻了闻,饿得更厉害了,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热汤和面混在一起滚过喉咙,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
她埋头把那碗面吃了个干净,连汤都喝了大半碗。
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满足地呼了口气。
裴言朔坐在旁边看着她风卷残云地吃完一整碗面,从她拿筷子到她放下碗,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
她吃饱了之后整张脸都恢复了血色,腮帮子鼓着嚼最后一口面的样子跟那日隔着窗台比划他身形时一模一样。
安知鱼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肚子,偏头看向窗外。
夜里凉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石榴花的清香和草木湿润的气息。
她转头看着裴言朔,眼睛亮亮的:王爷,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裴言朔看着她那双在暗光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看了两息,站起来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安知鱼被他拉着站起来的时候还有点虚,腿软了一下扶住了他的手臂,但站稳之后就松开了,踩了鞋跟他一起往外走。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地。
夜风从石榴树那边吹过来,把两人的衣摆吹得微微拂动。
安知鱼走在他旁边,脚步比平时慢一些,但每一步都稳当。
她走了两步之后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指,掌心贴着他的掌心,五根指头从他指缝里穿过去扣紧了。
裴言朔没有看她,但他的手指收拢了,把她的手握实了。
两人沿着廊下的青砖地慢慢地走,夜风把石榴花的香气从花枝间摇下来洒了满院。
头顶的星星稀稀疏疏地亮着,被廊檐的棱角裁成一道窄窄的长条缀在天幕上。
安知鱼走着走着歪了一下脑袋靠在他肩头,闭了闭眼,嘴角弯着。
脚步声在安静的夜色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被夜风裹着散了,又被廊下的灯笼光拢回了一片暖融融的暗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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