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武弑天下(鑫如意)_第327章群雄将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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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群雄将至下（第1页）

三丰道

武当山紫霄宫的晨钟刚敲过第三响，山道上就传来了马蹄声。一个明王宫信使快马加鞭赶到山门，翻身下马时腿都在打颤，山门前的小道士扶了他一把。信使从背上解下一个油布包裹，双手递给迎出来的知客道人，说了句“明王宫急信，请呈三丰真人”。

紫霄宫正殿里，三丰真人坐在蒲团上翻一册《道德经》。他一百多岁的人了，须发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翻书的动作不急不慢。信使被领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接过了那封请柬。信封上盖着刘福通的印，拆开来里面是一张洒金笺，写的是亳州英雄大会的日期和名目。

三丰真人把请柬看了两遍，搁在经案上，对弟子说：“带信使下去歇息，备些热汤饭。”

信使退出去之后，两个弟子留在了殿中。苍松站在左边，苍柳站在右边，两人都知道师父看东西的习惯，看完两遍就是有要紧事。三丰真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山中自采的野茶，味道淡，他喝了几十年。

“明王宫请我去亳州。”三丰真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殿里人人都听得清，“亳州会盟，立小明王为义军共主。”

苍松先问：“师父要去？”

三丰真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朝山下望了一眼。晨雾还没散尽，武当山的七十二峰在雾里露出半截青灰色的山尖，像浮在云上。他站了一会儿才说：“三丰道不掺和世俗事务，这些年道门清净，香火不断。但清净不代表眼瞎。”

他转过身来看着两个弟子：“我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见过蒙古人怎么对待汉人。把人分成四等，南人排在最后。一个汉人百姓走在路上，蒙古人喝醉了拿刀砍了，赔一头驴就能了事。这些事我亲眼见过，忘不了。”

苍柳问：“那师父的意思是——”

“去。”三丰真人走回经案后面坐下来，“三丰道去亳州，不是去争名分，是去表个态。反元这条线，道门跟明王宫一样。我去了，写一幅字给小明王。字有时候比剑管用。”

苍松问：“师父写什么字？”

三丰真人想了想，手指在经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明王再临，光明普照’。明王宫的教义，也是道门的心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备一匹好马。我这把老骨头还骑得动。”

灵道派

茅山的山道比武当窄得多，石阶上常年铺着一层湿苔，走起来脚底打滑。明王宫的信使上山时摔了一跤，膝盖上沾满了泥，到了灵道派山门前把请柬递进去的时候，守门的道人看了一眼他的狼狈相，没说什么，领他去了丹房。

灵道派的丹房设在半山腰的崖壁底下，一间石头垒的房子，窗户朝东，每天早晨第一缕日光照进来正好落在丹炉上。太虚子坐在丹炉旁边，面前搁着一罐刚封好的丹丸。他五十来岁，人瘦，话少，在茅山练了三十年的丹道，除了本派弟子，外人很少见他开口说话。

请柬拆开之后，太虚子看了一遍，递给站在旁边的师弟清肃道人。清肃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背面看了看封泥，又把请柬搁回了丹案上。

“明王宫请咱们去亳州。”清肃说，“灵道派跟明王宫没什么交情，但元廷跟咱们有仇。师父当年死在元贼手里，这仇一直没报。”

太虚子点头，伸手把丹炉的火门关小了一些。炉膛里的火苗矮下去一截，丹房里的药香淡了几分，反而更清晰了。他坐在丹炉旁边没动，目光落在炉盖上凝了许久。

“灵道派不去凑热闹，但亳州这一趟得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是常年闻丹砂烟气熏出来的，“去了，表明灵道派站在明王宫这边。元廷灭了，师父的仇才算报了。”

清肃问：“师兄亲自去？”

“亲自去。”太虚子站起来，走到丹房角落里的一口旧木箱前蹲下来，掀开盖子翻了一阵。箱子里全是旧书和药方抄本，他翻到最底下才摸出一本薄册子，封皮已经发脆了，边缘碎了一角。他拍掉册子上的灰，递给清肃：“这是师父留下的那本道籍。你帮我包好，到了亳州送给小明王。灵道派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本册子算是一点心意。”

清肃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一眼扉页，上面有一行字是师父的笔迹，已经褪了色但还能辨认。他把册子合上，用一块干净布包好，揣进怀里。

太虚子又补了一句：“路上走慢些，不要赶。亳州那边会期半月，咱们晚点到也来得及。”

无瑕观

峨眉山的雨下了三天，到第四天才停。无瑕观在海拔一千多米的山腰上，雨后云海翻涌，把山下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观中修行的女尼和女修士做完早课，各自散了，正殿里只剩下静虚师太一个人。

明王宫的信使是第五天上午到的。山路泥泞，信使一身泥水站在殿门外，把请柬递进来的时候手还在发抖。静虚师太让他进来烤火，给他倒了一碗热茶，才拆开请柬看。她看得很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看封泥和印，然后把请柬搁在香案上。

“明王宫请我去亳州。”她对着空荡荡的正殿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在殿里绕了一圈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来。

她起身走到殿门口，看着远处的云海。山风灌进来，把她的灰色道袍吹得往后翻。无瑕观是佛门女宗，门规严，不轻易下山，从她师父那一辈算起，观中尼众已经有十年没出过远门了。

宁安与宁和两个弟子从侧殿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宁安问：“师父要去？”

静虚师太没有回头。她看着云海翻涌，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元廷无道，百姓受苦。无瑕观虽然偏居西南，但反元这条心没断过。明王宫立小明王为共主，白衣红巾军领头伐元。无瑕观去亳州，不是去听令，是去表明态度。天下兴亡，佛门也有份。”

她转回身，看着两个弟子：“我去亳州。你们留在观中，看好门户。每日早课晚课不能断，山下的香客照常接待。若有急事，派人去弥勒教找天完帝徐寿辉，他跟我有交情。”

宁和问：“师父带什么礼？”

静虚师太想了想，走到香案侧面的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串檀木念珠。念珠在抽屉里放了几年了，木色暗沉，但每颗珠子都圆润光滑。她把念珠搁在掌心看了一会儿：“带这串念珠。峨眉山的檀木，老料子，盘了十几年。念珠是佛门的东西，送给小明王——愿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