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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收到回信（第1页）

亳州，明王宫总舵。

刘福通坐在案后，面前并排搁着六封信。送信的探子跑了一趟又一趟，从濠州、汴梁、武当、茅山、峨眉、汉阳六个方向回来，每封回信都带着各自门派的印记。

他先拆了郭子兴那封。信纸厚实，字迹沉稳，郭子兴亲手写的，寥寥数行——英明会郭子兴领队，朱无忌随行，五日内到亳州。刘福通点了点头，搁在一边。

第二封是决剑山庄的。晏森的字比郭子兴秀气些，说晏钧让他代行，两天内启程。信里夹了一句话，是晏钧亲笔附在后面的——“司楚在亳州，劳刘丞相照看。”刘福通看到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第三封拆开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丹药味。茅山灵道派，太虚子的信。措辞客气，说灵道派虽不掺和世俗，但反元之心未变，届时赴会。信末附了一句——带师父遗物道藏一本，献给小明王。刘福通把信纸搁下，点了点头。

第四封是武当山来的，信上盖着三丰道的印。字迹苍劲，是三丰真人亲笔，说亲赴亳州，带字一幅相赠。第五封拆开，信封里夹着一片晒干的峨眉山茶叶。无瑕观静虚师太的信，字迹端正，说无瑕观女宗虽不轻易下山，但元廷暴虐，佛门亦有责，届时赴会。

刘福通把五封信并排摆开，又拿起了最后一封。

信封上盖着天完国的印，拆开来，信纸有淡淡的檀香。徐寿辉亲笔，措辞客气——天完国事繁忙，不便远行，祝大会圆满。落款处盖了皇帝玺印。通篇没提小明王三个字。

刘福通把信纸翻到背面，又翻回来，看了两遍。他把信搁在案上，站起来走到墙边的舆图前面。手指从武当山划到茅山，又划到峨眉山，从汴梁划到山东，几条线最后汇聚在亳州的位置上。最后，他的手指停在汉阳。

停了两息。他把手收回来。

“再加几间上房。”刘福通转头对旁边的书吏说，“武当、茅山、峨眉和其他门派的人过几天就到。通知御膳房，除了大鱼大肉，还要备些素的——多采买豆腐、青菜、菌菇。茅山和峨眉都吃斋。”

书吏应了一声出去了。刘福通重新坐回案后，把前线从郑州带回来的城防简图又从抽屉里翻出来看了一遍。简图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他自己写的几个字——驱除鞑虏，恢复河山。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阵，把纸条翻了个面压在简图底下，翻开了案头另一份文书。

还没看两行，门外传来脚步声。晏司楚和腾翊一前一后进来，两人在案前站定。

刘福通抬起头，把那六封信往案边一推。“七大派，回了六家。英明会、决剑山庄、武当、茅山、峨眉、独尊门，都没问题。”

他停了一下。“唯独弥勒教，不给面子。”

腾翊站在案前，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徐寿辉是他义父。当年过苗疆三关取神草救他的命，把他从生死边缘拉回来的人。此刻听到弥勒教拒绝亳州会盟，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闷闷的。

“义父……”他开口说了半句，收住了。

晏司楚看了他一眼，接过话头。“既然弥勒教不来就不来吧。强求不得。以后不要倒向元贼就行。”

刘福通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弥勒教不来，八派联盟就少了一派。但其他六派都到齐了，加上明王宫，七派也能把架子撑起来。关键是大会怎么开，开完了之后各派认不认这个名分。”

晏司楚在案边坐下来。“先定位置。明王宫居中，小明王坐正位。弥勒教的空位留着，摆一张空椅子，上面搁一封请柬的副本。让各派都看见——明王宫请了弥勒教，是弥勒教自己不来。”

腾翊缓过神来，走到舆图前面看了一眼。“空椅子。这招行。不吵不闹，把理摆在那儿。”

刘福通点头。“流程呢？”

晏司楚接话：“开场由丞相主持，说明大会的由头。然后各派掌门讲话。讲完了，刘先生读盟书。盟书读完，各派掌门在盟书上盖印。最后拜明王。拜完了，宴席。”

腾翊转过身来。“各派讲话的次序有讲究。英明会郭子兴起义最早，排第一个。决剑山庄是晏家的，排第二个。独尊门独孤尊在山东名头响，排第三。佛道三派——三丰道、灵道派、无瑕观，按掌门年纪排，三丰真人年高德劭，排第四，太虚子第五，静虚师太第六。”

刘福通听完，添了一句。“主持人的事，我想让刘伯温来。他既是明王宫的军师，又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各派都认他。”

晏司楚点头。“刘先生主持，名分上过得去。措辞上也要讲究——不说什么‘听令于宋’，说‘共尊明王’。各派心里舒坦，名分也就定了。”

腾翊把胳膊抱在胸前。“各派的座位也有讲究。明王宫居中，小明王居正位。英明会居左，决剑山庄居右。三道门按辈分坐两侧。独尊门——独孤尊跟刘先生年纪差不多，坐刘先生下首。”

刘福通听完三人的话，把案上那张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眼。他把纸条搁回简图底下，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手按在亳州的位置上。

“大会的调子定下来——让各派有归属感，有认同感。他们来了，不是给明王宫捧场。是大家坐一块儿，商量怎么讨伐元贼。小明王这个共主，是各派推上去的，不是明王宫自己封的。他们心甘情愿支持小明王，这个名分才立得住。”

腾翊走到刘福通身边，看了一眼舆图上那条从汉阳到亳州的路。“弥勒教不来，这路断了一半。往后北伐，天完那边得留人盯着。”

晏司楚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手指从亳州往北划到山东，又往西划到汴梁。“伐元的仗怎么打，大会上不谈。大会只谈名分和结盟。打仗的事，等各派回去之后，明王宫再单独跟英明会、决剑山庄他们商议。弥勒教那边——不结盟，也不翻脸。留着余地。”

刘福通拍了一下案面。“就这么定。刘先生主持，空椅子留给弥勒教。各派讲话次序按腾翊说的来。三日后大会。晏司楚——城防加一层，接引岗哨各门各派分头盯。腾翊——城外大营操练照常，让各派看看白衣红巾军的军威。”

两人齐声应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刘福通又叫住了一句。

“腾翊。”

腾翊回头。

“弥勒教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大局为重。”

腾翊点了下头，没多说话，推门出去了。晏司楚跟着出了门，在廊下追上腾翊，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腾翊一直没开口，走到拐角的地方忽然停了一步。

“司楚。”

“嗯。”

“我义父那边，我自己去沟通。不用明王宫出面。”

晏司楚看了他一眼。“行。但大会的事是大会的事，你义父的事是你义父的事。两码。”

腾翊呼了口气，拍了拍晏司楚肩膀。“走吧，去城防营。”

两人继续往前走。日月神殿的长明灯在身后亮着，明王像前的三炷香烧到了根部。案上那六封信被书吏收进了抽屉，唯独徐寿辉那封搁在最上面，天完国的印朝着外面。舆图上亳州的位置插着一面小旗，周围几条线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只有汉阳那条线断在了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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