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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群雄将至中（第1页）

汴梁城北，决剑山庄的匾额悬了二三十年，漆皮掉了又补，补了又掉，如今只剩下“决剑”两个字还能勉强认出来。庄里的人早就习惯了，从老庄主到看门的老头都没想过换一块新的。

书房里光线不亮。午后从窗格里透进来的日头被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遮了大半，照在案上只剩下细碎的光斑。晏钧坐在案后，面前搁着一张洒金笺。请柬是明王宫送来的，落款盖着刘福通的印章，笺面上写着亳州英雄大会的日期和名目。晏钧没有翻动它，手指搁在纸角上轻轻压着。

晏森站在他对面，等了半晌没听见父亲开口，自己伸手把请柬拿起来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请柬放回案上，没说话，等晏钧先讲。

“你大嫂是前明王韩山童的亲妹妹。”晏钧靠在椅背里，手指点了点请柬上“亳州”两个字，“晏韩两家是姻亲。司楚如今是明王宫的神剑尊者和白衣红巾军左帅。决剑山庄跟明王宫的关系，摆在这张请柬上了。”

晏森把请柬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翻到背面看了看封泥，才放回去：“司楚在明王宫站稳了脚跟，左帅的名分也有了。决剑山庄这个时候不出面，旁人会说晏家不认这门亲。”

晏钧点头，伸手把案角那盏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你大哥当年死在元贼手上。明王韩山童也是死在元军手里。晏韩两家跟元廷的仇，几辈子都算不清。明王宫办英雄大会，立小明王的名分，决剑山庄一定要支持。”

他说“一定要支持”五个字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晏森听了出来，父亲不是在跟他商量。

“我代表山庄去亳州。”晏森把请柬放回案上，在对面坐下来，“叔叔去，名分上对等。司楚是左帅，我是他二叔。大会上见了他，也好照应。”

晏钧看了他一眼，目光从案面移到他脸上，停了一息：“你去了亳州，见了司楚，别的话不用说。就告诉他一句话——山庄是他的根。打完天下，回来看看。”

晏森抱拳应了一声：“记住了。”

晏钧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晏森朝父亲抱拳一揖，转身出了书房。他走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枝头，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梢上被风扯着。他没有多看，迈步出了院门。

书房里，晏钧坐在原处没有动。他伸手把案上那张洒金笺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的，白纸上只留着一道道折痕。他把请柬收进抽屉，关上，锁好，才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槐树被风吹得晃了两下，晏钧站在窗后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里间。

从汴梁到山东，几百里路，另一封信正揣在明王宫的信使怀里往泰山方向赶。

泰山南麓的独尊门修在半山腰上，正堂的窗户一推开就能看见云从脚下过。独孤尊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封请柬。信是明王宫送来的。

独孤尊把请柬递给了站在侧面的浪风云。

浪风云接过来看了一遍。他看东西的习惯跟别人不太一样，先看边角再看正文，最后看印。他把请柬翻了个面看了看封泥，又看了正面笺纸上盖的印，才把请柬搁回案上，站在那里等独孤尊开口。

独孤尊用手指敲了两下案面：“明王宫发请柬来，请咱们去亳州参加八派联盟。”

浪风云说：“四方盟跟元贼勾勾搭搭，明王宫不请他们，把请柬给咱们。这是抬举独尊门。”

独孤尊点头，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堂门口，朝山上看了一眼。暮色从山脚漫上来，把泰安城的轮廓吞了大半，只剩几缕炊烟还浮在半空。他背对着浪风云说了一句：“独尊门在山东立了好几年，表面上中立，但反元这条心一直没断过。明王宫立小明王为共主，白衣红巾军领头伐元。独尊门这个时候去亳州，不仅是去听令，是去表态——山东地面上，独尊门跟明王宫是一条线。”

浪风云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声音不高：“掌门去还是我去？”

独孤尊想了想，转过身来。他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在门口把大半的光挡住了，堂里的光线暗了一截。“我和你一起去。独孤尊亲自去亳州，表明独尊门的态度。请柬上说会期半月，咱们去十天八天就回。”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山东这边的事你先交代给三当家，让他盯着。”

浪风云点头应了。他伸手把案上那张请柬收起来折好，没有放进袖里，而是搁进了怀里贴胸的位置，跟干粮和火折子放在一起。独孤尊看了他这个动作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站在堂门口又看了一阵山色。独孤尊忽然问了一句：“你去过亳州没有？”

浪风云说没有。

“我也没去过。”独孤尊说，“听说亳州城里有晏司楚、腾翊两个少年英雄。这次英雄大会，听说就是他们两个做东主持。除了赴会，我也正想见见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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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风云偏头看了他一眼：“掌门还惦记着见那两个少年英雄的事？”

独孤尊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既然人家做东主持大会，咱们去了，总得看看主人是什么成色。名头传得再响，也得见了面才算数。”

浪风云道：“听说这两人年纪不大，却能主持亳州大会，想来不简单。”

独孤尊点了点头：“不简单归不简单，传闻是传闻。亳州大会既然由他们主持，咱们去了，总要照面。先看看这两个人如何行事，心里也有个数。”

浪风云没有再问。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掌门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晏司楚、腾翊是此次亳州大会的主持者，又是东道主，掌门亲自去亳州，除了参加英雄大会，也正好借机见识这两个传闻中的少年英雄。先见一见，总比到了大会上再打交道强。

他把堂门口的风衣拿起来披上，走到院子外面去安排出行的事。独孤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院门，才转身走回堂里，坐到案后翻开一本旧册子。

从汴梁到泰安，从决剑山庄到独尊门，两路人马在不同的时间做出了同样的决定。请柬上的会期还有十来天，从山东到亳州快马加鞭要跑七八天，从汴梁过去顺当也得十天左右。两拨人都在当天晚上收拾好了行装，都准备天亮出发。晏森睡前把那个小布包从怀里摸出来搁在枕边，浪风云把请柬压在包袱最底下又翻出来看了一眼，两个人隔着几百里地，做了差不多的事——吹灯，躺下，等着天亮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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