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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群雄将至上（第1页）

汉阳的偏殿里烧着檀香，烟从铜炉嘴里细细地往上走，在梁柱之间散成一片薄雾。徐寿辉拆开明王宫送来的请柬时，手指在封蜡上停了一下。封蜡上压的印是明王宫的日月纹，红得扎眼。

他把请柬展开看了两遍，搁在案面上，朝殿外抬了一下下巴。内侍小跑出去传话，不多时徐玉珍和叶贤一前一后进了殿门。

“明王宫的请柬，亳州会盟，尊小明王为义军共主。”徐寿辉把请柬往前推了推。

徐玉珍先拿起来，站着扫了两遍，递给叶贤。叶贤捏着纸页翻到背面又看了一眼，搁回案上。

“明王宫好大的口气。”叶贤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请咱们去亳州，尊小明王为共主。共主——这两个字写出来容易。”

徐玉珍抱着胳膊靠在殿柱上，铁锏挂在腰侧，锏尾点着地砖，发出轻轻一声响。他说话时眉毛拧着：“亳州会盟如果去了，就相当于承认小明王是各路义军的共主。天完国名义上还得从属韩宋王朝。咱们跟韩宋是平起平坐的，凭什么从属他们？”

叶贤接话：“我觉得不该去。刘福通打的什么算盘，明摆着的——借大会把名分立住，让天完俯首称臣。去了就是中套。”

徐寿辉坐在御座上没动。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把请柬又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并排盖了三个印：明王宫、刘福通、晏司楚、腾翊。他盯着那三个印看了一会儿。

“明王宫那边，晏司楚和腾翊两个年轻人势头正盛。刘福通又是老江湖。”他把请柬放回案上，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亳州之会，去了就是给他们抬轿子。回绝。措辞客气些，就说天完国事繁忙，不便远行。祝大会圆满。”

徐玉珍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叶贤叫住他：“信使那边备一份回礼，别让人说咱们失了礼数。”

徐玉珍点了头出去了。偏殿里只剩徐寿辉和叶贤两个人。檀香烟在两个人之间慢慢转着，叶贤站在原地没有动。

“陛下，陈友谅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

徐寿辉偏头看了他一眼。叶贤站在殿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平视着御座的方向。

“他在长江沿岸驻防，跟大洲国对峙。亳州的事跟他无关。”徐寿辉把手从案上收回来搁在膝上，“不必知会。”

叶贤没有再追问，躬身退了出去。殿门在他身后合上，檀香的烟被门缝带得一晃又直了回去。徐寿辉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梁柱出神。请柬还搁在案上，封蜡上的日月纹朝上，红得还是那么扎眼。

三天后，濠州英明会总舵议事厅。

同样的请柬摊在案面上，郭子兴坐在上首，朱无忌、徐达、常遇春分坐两侧。窗子开着，院里的槐树叶子被风翻得沙沙响。

常遇春先把话头挑开了。他嗓门不小，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探着：“亳州会盟，明摆着让咱们认小明王当共主。帮主，英明会凭什么听他们的？当年在濠州起事的时候，郭帮主跟韩山童是平辈论交的，现在让咱们给韩山童的儿子磕头？”

徐达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之后才说话，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听另说，去不去是另一回事。明王宫发请柬来，咱们不去，江湖上怎么看？英明会怕了？还是英明会不配坐那张桌子？去，是给明王宫面子。去了之后怎么谈，是另一回事。”

朱无忌点头接话：“徐达说得在理。明王宫请的不只咱们一家，弥勒教、决剑山庄、三丰道那些都请了。八派聚首，不去的反倒落单。咱们去，表明英明会跟明王宫是一条线上的。至于名分的事，大会上再谈。”

常遇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徐达按了一下胳膊，咽了回去。

郭子兴靠在椅背里，听三个人都说完了才开口。他的声音比前几年弱了些，但每句话压得住场子。他伸手把请柬合上，手指在封蜡上按了一下。

“无忌说得对。去，比不去强。”他看了常遇春一眼，“明王宫立小明王为共主，咱们英明会认，但亳州露个面，表明态度——英明会反元这条心跟明王宫一样。先把架势摆出来。小明王这个名分，认了也不亏。咱们跟明王宫联手打天下，把鞑虏赶走再谈别的。”

他转头看向朱无忌：“你带人去。徐达、常遇春跟着。到了亳州，多看少说，把各派的底摸一摸。”

朱无忌应了。他站起来走到案前把请柬收进怀里，封蜡上的日月纹贴在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有些硌。他退出议事厅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郭子兴坐在椅子上朝他点了点头，目光比平时深了一层。

常遇春跟在他身后出来，走到廊下才开口：“无忌，你真觉得这趟去亳州能谈出什么来？”

朱无忌把那封请柬从怀里抽出来又看了一眼，折好了放回去：“谈不谈得出来另说。但八派会盟，英明会不去，以后在江湖上说话就少了一个人听。去了，起码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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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常遇春的肩膀：“你急什么。亳州那地方，去了才知道水有多深。朱护法心里有数。”

常遇春闷头走了几步，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行，去就去。我也想看看那个小明王长什么样。还有晏司楚和腾翊那两个年轻高手，高邮的事我光听人说过，这次去亳州要好好见识一下。”

朱无忌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风从濠州城的街巷里穿过来，把三人的衣摆吹得翻卷起来。总舵门口挂的英明会旗在风里猎猎响着，旗面上的云纹被日光照得发亮。

同一天，汉阳码头，一艘小船离了岸，顺长江往东去了。船上载着天完国给明王宫的回函，信纸上的措辞客气周到，落款处盖了徐寿辉的印。船夫摇着橹，小船在江面上漂出一段距离之后，汉阳城里的檀香早散了，江风灌了满舱。

濠州这边，朱无忌已经备好了马，徐达在后院检查行装，常遇春坐在校场的石墩上擦他那口朴刀。亳州的方向在西北，官道从濠州北门出去一路通到亳州南门，中间隔着两百多里地。路两边的麦子刚割完，地里剩下齐刷刷的麦茬。

郭子兴站在议事厅的廊下，看着三个人各自忙活。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北面的天上，那里云层压得很低，但风从西面推着云往东走，露出了几片淡蓝色的天。他看了很久才转身回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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