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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不必知道他们带着什么。
只要每次清点后,名册上都少一个人。
天亮前,葛武终于开口。
他没有承认宁王府指使,也没有否认自己上过屋顶。他只说有人用二十两银子买他点两处火,第一处烧正房,第二处烧院后最外侧的粮车。纸条在抵达废驿前就塞进他的刀鞘,桐油和火折藏在马棚第三根立柱后。
“谁给的银子?”周成问。
“还没拿到。”
“没拿到你就敢烧官粮?”
“我弟弟欠永济行二十三两。纸条说,火起后债契销掉。”
“债契呢?”
“在上京。”
周成一掌拍在桌上:“一张看不见的债契,一张不知谁写的纸,你就替人卖命?”
葛武抬起头,嘴唇干裂:“官爷,二十三两的债不会因为看不见就消失。他们找得到我弟弟的铺子,也找得到他两个女儿。”
审问在驿院公开进行。葛武双手反绑,坐在离人群三丈远的矮凳上。周成问一句,沈砚白记一句;问话、回答和不肯回答的地方都照录。没有人动刑,因为他们需要的是能与火场相互校验的事实,不是一份什么罪都肯认的供词。
“你割了水桶提手?”沈棠宁问。
“没有。”
“进过粮样匣?”
“我只知道烧最外侧车。纸条没说车上有什么。”
“墙外短哨是谁?”
“我没听见。”
“谁要杀沈砺安?”
葛武看向沈砺安颈侧的新包布,第一次露出惊讶:“昨晚还杀人了?”
周成怒道:“装什么!”
沈棠宁却让沈砚白把这句照原样记下。
葛武的供词能解释屋顶火和粮车纸捻,解释不了被割断的桶、东南豁口外的接应,以及铁锥为何准确刺向沈砺安。若他在说谎,也至少有一部分谎言可以被现场拆穿;若他说的是真话,给他任务的人只让他知道自己需要完成的那一段。
腰牌暗记也没有直接指向宁王。
周成翻出出名册。葛武三年前曾在宁王府外院当过半年护卫,后来因赌债被革退,辗转补入刑部杂役。腰牌背后的半门刻痕是旧府役识别记,不是昨夜才刻上去的密令。
“所以有人特意选了一个带王府旧记的人。”沈砚白说。
“也可能王府在用自己的人。”周成道。
“两种都可能。”沈棠宁说,“在找到债契、纸条来源和第二个人之前,暗记只能证明葛武待过王府。”
人群里有人失望地叹气。他们已经准备好把所有事归到一个名字上,最好今日就能知道该恨谁。可半扇门不是答案,只是又一道需要核验的经历。
真正让沈棠宁在意的是葛武知道的时辰。
他收到的纸条写着“亥初交班,火落正房”。对方不仅知道废驿位置,还知道抵达后临时排出的夜班。夜班表在晚饭前才确定,吴直当场誊写,周成、十二名值夜者和各车推选人都听过。
单凭这一项,嫌疑人仍有十几名。
沈棠宁把前几日所有异常写在另一块车板上。
第一项,槐树驿十三袋粮都少三成,装袋者知道押送人数与五日定量。
第二项,柳河路引提前删去蒋文同,把六十三人改成实际启程的六十二人;替换生在蒋文同失踪被正式清点之前。
第三项,六匹同队马提前半日毁掉清泉驿水源,说明有人知道车队改走旧渡后的度和停靠点。
第四项,赵三借塌方带走证物匣,又把账页分藏;他知道谁在救援、谁会被搜,却未必和毁证者同一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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