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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第1页）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沉默了很长一会儿才开口：“她若是有半点闪失，朕拿你是问。”国师微微颔首：“臣知道。”

瑶瑶是第二天上午彻底清醒过来的。她睁开眼的时候榻边搁着一碗热粥，陆华坐在旁边缝一只小布老虎。

她翻了个身爬起来，伸手够到粥碗喝了两口，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比前几日活泛了一些也轻了一些：“娘，我睡了几天？”陆华把布老虎搁在膝上，伸手把她嘴边沾的粥渍擦了擦：“三天。你爹把安昭仪关冷宫了。”

瑶瑶把碗搁下来，靠着枕头坐了一会儿，偏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国师正被管家推着从廊下经过，像是来复诊的。瑶瑶朝他抬了一下手，心念平平地铺过去：“国师，我没事了。我娘说是你师父救的。”

国师推着轮椅到榻边停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红色锦囊递给她，面上那层温润的笑意比平时深了半分：“小殿下把这个带着。平安福，臣师父开过光的。”

瑶瑶接过来攥在掌心里，锦囊的缎面又滑又凉，里头像是搁了一张叠好的符纸。她把它系在手腕上，跟那根红绳并排挨着。

沈老先生在宫里住了五天。第五天早上他收了针，把那只小瓷瓶里最后两颗丸药搁在桌上留给了嬷嬷，提着自己的布包出了宫。国师在宫门口等他，轮椅停在马车旁边。

沈老先生上了车，国师让管家把车帘放下来，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小会儿。沈老先生开口的时候嗓音还是那副干哑的调子：“那孩子的脉象我看了五天。她体内有灵气，不是寻常孩童能有的。

你给她养蛊，养得住。”他顿了一下，偏头看着国师，“你知道她是什么命格。”国师坐在轮椅上面色没有变，开口的时候嗓音温润如常：“臣知道。臣替她卜过。”

沈老先生点了点头，伸手把布包往膝上拢了拢：“知道就好。往后好好护着她。她若是走不到那个位置，这天下还要乱一轮。”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没回地往城外方向走了。国师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偏头对管家说了一句“回府”。

马车调了头往国师府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石板路面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滚了一路，拐进巷口的时候被两侧的院墙拢住了一半，剩下一半散在暮色里很快就听不见了。

那天傍晚瑶瑶坐在承华宫的廊下把那枚锦囊从手腕上取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她拆开锦囊把里面那张符纸抽出来摊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又叠好塞回去了。

她把锦囊重新系在手腕上，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最后只留了一句：“娘，国师的师父说以后我不会中毒了。他给我留了东西在身体里。”

陆华坐在旁边缝那件新袄，针尖在布面上停了一拍又继续穿过去了。她低头看着瑶瑶手腕上那枚红色的锦囊和旁边那根已经洗得发白的红绳并排挨着，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那你就好好带着。”

瑶瑶点了点头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去追小白了。那棵新栽的槐树在晚风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一片都没有翻动。

瑶瑶是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肚子里有东西的。她刚喝完半碗粥，忽然觉得小腹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一条极细的线被人从里面轻轻扯了扯。

她把碗搁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心念里那层东西还没来得及往外铺，一个声音先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跟平时自己的心念不一样，又干又哑，像一片老树皮被风刮着擦过石面：“别看了。是我是我。”

瑶瑶从椅子上弹起来退了两步，小手捂着肚子，心念急急地铺出去：“谁？谁在我身体里？”那个声音慢悠悠地又响了一遍：“你师父养的蛊。住你肚子里几天了，今儿才醒。你别怕，我吃素，不吃你。”

瑶瑶站在桌边缓了两口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心念里那层东西翻了两下又平下来了：“你什么时候走？”

那声音打了个哈欠似的拖长了调子：“等我找着媳妇就走。这地方太窄了，我待着也憋屈。”瑶瑶站在桌边愣了一瞬，忽然弯下腰捂着肚子笑出了声。她笑得蹲在了地上，小白从榻上跳下来凑过来嗅她的脸，被她一把搂进怀里揉了揉脑袋。

陆华从灶间端着汤出来的时候看见瑶瑶蹲在地上笑，走过来问了一句“怎么了”。

瑶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心念平平地铺过去：“娘，我肚子里那个蛊虫会说话。它说它找到媳妇就走。”陆华端着汤碗的手停了一拍，低头看了看瑶瑶的肚子，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层还没收干净的笑意，把汤碗搁在桌上没有接话。

瑶瑶端起碗喝了两口，心念又翻上来一层：“它还说它吃素。”陆华在旁边坐下来把小白从地上捞起来搁在膝上，伸手把瑶瑶额角那根碎发按了按，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它说不害你就行。别的不用管。”

国师是那天下午来的。他推着轮椅进了承华宫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卷图纸，在廊下的矮桌上铺开来。图纸上画的是马匹的形制，胸甲、颈甲、背甲各画了三处，旁边标了尺寸和连接方式。

瑶瑶爬上椅子跪在桌边把那卷图纸看了两遍，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你要给马做盔甲？”国师点了点头，手指点在图纸上那几处标注的位置：“北边骑兵的马匹一直缺防护，冲阵的时候马先受伤。臣想用钢片做一套轻便的，比寻常铁甲薄一半，重量减三成。”

瑶瑶低头看着那几处标注，伸手从桌上拿起炭条在图纸边角上画了几笔。她把胸甲那块改成了网状的编织结构，又在颈甲连接处添了两个活动扣。

画完之后她把炭条搁下来，心念里那层东西还在往外铺：“别用整块钢片。用钢条编成网，交叉的地方用铆钉固定，比整片轻，受力也匀。马跑起来的时候网甲跟着动，不会硌着皮。铆钉位置留出来，马自己能活动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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