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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第1页）

瑶瑶从他膝上滑下来跑回床边爬上去了，把小白从枕头边上捞过来搂在怀里。皇帝站在桌边又看了陆华一眼，陆华正端着那盏凉透了的茶准备去灶间换热的。

他伸手把那盏茶接过来搁在桌上，说了句“朕明日再让人送些新茶来”便推门走了。院子里那棵新栽的槐树在夜风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一片都没有翻动。

筵席设在撷芳殿，满月宴那天殿里殿外挂满了红绸和宫灯。瑶瑶被陆华抱着坐在主位旁边的小椅子上，面前搁了一碟御膳房新送来的荔枝，果子是从江峡那边快马送来的，搁在碎冰里镇着，外皮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瑶瑶伸手够了一颗剥开壳塞进嘴里，果肉又凉又甜。她吃了第二颗又拿了第三颗，吃到第四颗的时候手里的荔枝壳从指缝间滑下去落在桌面上，她的脑袋往旁边歪了一下。

陆华正低头跟旁边的女官交代什么，没留意到。瑶瑶又坐了一小会儿，忽然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磕在桌腿上，整个人歪在了地毯上。

陆华先听见那一下磕碰的闷响，偏头一看手里的茶盏咣当摔在桌上。她伸手把瑶瑶从地上捞起来的时候那孩子的小脸已经白了一层，嘴唇泛着青，额角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殿里安静了一拍，刘公公先跑过来看了一眼，转身朝皇帝那边快步过去。皇帝搁下酒盏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瑶瑶的脸色，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整个殿面上的人都听得清：“传太医。把今日经手荔枝的人都扣住，一个别放走。”

太医来得很快，搭了脉翻了眼皮又闻了闻桌上那碟荔枝，面色沉下去了。他跪在地上回话说“小殿下中了毒，毒在荔枝果肉里，不是果子本身的问题，是有人后加了东西”。皇帝站在桌边把那碟荔枝看了一遍，偏头对刘公公说了一句“传国师来”。

国师到的时候太医已经给瑶瑶灌了半碗解毒的汤药，可瑶瑶的脉象还是没有稳下来，小脸白得跟纸一样。

国师让管家推着轮椅到榻边看了一眼，伸手搭了一下瑶瑶的脉，面色没有变，开口的时候嗓音温润如常：“陛下，臣来查。这毒不寻常，寻常解毒方子怕是拔不干净。”皇帝站在榻边看着瑶瑶那张小脸，沉默了两息才开口：“查。把经手的人一个个过一遍。”

国师的人当晚就把御膳房和送荔枝的那条线上的人分开关了。查到第三天的时候一个传菜的小太监扛不住说了实话：有个宫女在荔枝送进殿前把一包药粉撒进了碟子里，那宫女是西偏殿安昭仪身边使唤的人。

国师把供词递进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在榻边坐着看瑶瑶，那孩子已经昏睡了三天，汤药灌下去只能吊着气，毒没有散干净。

皇帝把那页供词看了一遍，搁在桌角，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得往下坠：“把安昭仪关进冷宫。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审。”

国师收了供词退出去之后没有回府，让管家把马车赶到了城外一处山脚下。山腰上有一座不起眼的旧院子，院子里住着一个人，是国师早年的师父，江湖上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沈，早年替人解过不少奇毒，后来隐居了。

国师在院子门口停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被请进去。沈老先生坐在堂屋里喝茶，听他把话说完之后搁下了茶盏，开口的时候嗓音又干又哑：“中了什么毒？”国师把瑶瑶的脉象和症状描述了一遍。

沈老先生闭着眼听完，睁开眼的时候目光比方才亮了一拍：“这毒我能解。不过那孩子身子骨异于常人，解毒不难，解完之后我想借她身子养一样东西。”

国师坐在轮椅上看着他师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什么东西？”沈老先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一只蛊。养好了能解毒辟邪，养不好会反噬。那孩子体内有灵气，撑得住。”

国师当天下午把沈老先生带进了宫。皇帝在瑶瑶榻边见了他们。沈老先生搭了脉又翻了眼皮，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颗丸药让嬷嬷给瑶瑶喂下去，又拿了三根银针扎在她手腕内侧。

他收了针之后开口的时候嗓音还是那副干哑：“毒能拔干净。不过她身子虚，解毒之后得养一阵。我在这宫里住几日，每日来给她施针。”皇帝点了点头让人安排了住处。

沈老先生走出殿门的时候偏头看了国师一眼，那一眼里裹着一层国师认得的东西，他没有开口，只是让管家推着轮椅跟了上去。

瑶瑶在第三天傍晚醒过来了。她睁开眼的时候陆华正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见她醒了把她的手指攥紧了一拍又松开了。

瑶瑶偏头看了一眼周围，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最后只留了一句：“娘，荔枝是别人动过的。我尝出来了，太甜了，甜得发苦。”

陆华伸手把她额角的碎发按了按，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安昭仪的人干的。你爹已经把人关起来了。”

瑶瑶把脸偏过去往她娘手背上蹭了蹭，没有再往外送心念。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眼睛睁着看着墙上那盏灯的影子，影子安安静静地贴在墙面上，没有晃动。

皇帝是在沈老先生施完第三次针之后才知道蛊虫的事。那天傍晚国师被叫进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站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折子，可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师父今日跟我说，他在瑶瑶体内养了一只蛊。他说能解毒辟邪，可朕想知道，谁准的。”

国师坐在轮椅上垂着手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两息才开口：“是臣让他养的。臣没有提前跟陛下说，是臣的错。可那蛊不害人。它吃的是瑶瑶体内残余的毒，毒吃完了它就安分待着，往后瑶瑶再沾上什么脏东西，它也能替她挡住。臣师父养了一辈子蛊，他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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