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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着踊路巷不远,有条油醋巷,官府的都醋库就在那里,旁边还有座十方净因院,三姐儿总说喜欢闻那股醋味儿。
醋跟盐、酒一样,是禁榷货物,是不能私造的。娘以前老贪便宜,偷着找卖私醋的,后头见官府抓得紧,这才不敢了。
她们常去的油盐店是金梁街上瘸腿李老叟开的那家。
他们家店小,货架上却摆得满满当当,不光卖油盐醋,还卖鸡子、米、麦面、酱清、豉、茶,甚至连猫鱼儿、针、线、香烛纸马都有。
陈鸾将家里盛醋的粗瓷瓶儿递过去,李老叟拿起竹制的漏杓,那漏杓是个圆底斗状的,底下接着一截竹管。
竹管子放进敞口瓶里头,油醋顺着上头的“斗”倒进去,这样一点儿也不洒出来。
店里有三口大缸,缸的大肚子上都贴着红纸,上头用黑黑的墨写了“油”“醋”“酱”三个大字。
李老叟揭开醋缸上红布封的榆木盖儿,拿那柄儿长长的、底下是个圆竹筒的勺儿舀得满满当当,都溢出来了,倒进漏杓里,醋就顺着漏杓流进瓶瓯中了。
这一筒子,就是一角,李家比其他店便宜一文钱。
陈雁最满意李老叟一点儿也不抠,她要打两角,两筒子都是满得溢出来的。
不像巷口吴家油盐店,吴四郎那个瓷公鸡,恨不得抖掉半筒,忒抠搜!
打完了醋,陈雁瞥了眼二姐儿,又花两文钱买了两块儿鼓儿饧,递给二姐儿一块儿,“喏。”
陈鸾毫不客气接过来,“怎不给三姐儿也买?”
陈雁瞪她一眼,不情不愿又买了一块儿,用油纸包了装起来。
陈鸾这才笑了一声儿,“瞧你那小气样儿。”
“我小气?你还我!”
陈鸾忙不迭塞到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还说不小气?给我的还要回去。”
那鼓儿饧是用饴糖做的,咬起来软糯糯的,一股麦芽甜味儿,小孩子欢喜吃。
陈鸾不爱这些零嘴,但大姐儿出钱,不吃白不吃。
两个人一路上拌嘴,谁也不让谁,走到丑婆婆药铺后面,听见一阵抽抽搭搭的哭声。
两人脚下一停,汗毛直立。
听了半晌,认出那道声音来,陈鸾不由拍了拍小胸脯。
陈雁蹬蹬蹬走上前,叉腰没好气道,“大晚上的,哭得多渗人!谁又欺负你了?”
原来药铺后门那漆黑的角落里,蹲着一个胖墩墩的小身影,等他回过头来,陈雁和陈鸾脸上俱是一惊。
只见那小胖墩白嫩嫩的脸青一块儿白一块儿,身上那件杏白的圆领袍也脏的甚么似的,活像泥里滚了一遭。
早上见他还新崭崭的呢!
陈雁真可惜那身料子!绸的哪!
这小胖墩唤吴承祖,是丑婆婆药铺里的小郎君,爹娘早些年都不在了,只留下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娘常打发她们来买豆蔻,一来二去两家人也熟识了。
吴承祖见了她们两个,抽抽噎噎地抹眼泪,“呜呜张七郎抢了我的醍醐乳酪,还打我呜呜呜——”
他的衣衫就是跟张七郎抢醍醐在地上滚脏的。
“真没用!”陈雁啐道,“他打你你怎不打回去?”
她还心疼那醍醐乳酪,多贵哪!这孬包儿!
“别哭了,哭得人烦,有本事抢回来,哭有甚用!”
还是二姐儿说了一句,“赶紧回去罢,你婆婆该着急了。”
陈雁没好气,瞧不得他这怂样儿,拉着二姐儿就走。
陈鸾看了眼药铺后头殷实的三进大宅子。
这样一座宅子,在东京城里,值几万贯。
早些年吴小郎爹娘还在时,药铺更大些,如今缩至小小一间,连原先坐诊的老郎中都教人挖走了,药铺生意也冷清下来。
药铺旁边就是张戴花洗面药,两家相邻,那张七郎没少欺负吴承祖。
陈雁是常到张家铺子的,她爱美,这里除了洗面药,也卖些便宜的胭脂水粉。
她不顾陈鸾反对,拉着她要进去逛。
晚上店里没甚么人,才踏进去,只听见一道掐着嗓子的声音阴阳怪气道:
“陈家那个雁姐儿,一副穷酸样儿,也不知要勾搭哪个男人,长得清汤寡水的,整日里捯饬那张脸,小小年纪,就盼着男人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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