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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珏见她默不作声,只低了头不动身,不由沉了脸色。
侍书连忙过去拉荷女坐下,笑着劝道:“荷女妹妹快坐,这几道菜都是爷平日爱吃的,味道极好,你快尝尝。”说着,拿起公筷亲自挟了几筷子菜放入荷女面前的碟中,还不忘说些笑话活跃尴尬的气氛。
陆珏面色渐渐缓和,听她说着一些听来的趣事,时不时笑一声,“你也坐下一道用膳。”
侍书受宠若惊,当即行礼,“多谢爷恩典。”坐下后,愈发卖力的说笑取乐,博陆珏欢心。
荷女见状,暗道:“纵使抱琴俏媚明艳,姿容在侍书之上,可为人处事却是远不及侍书圆滑讨喜会看眼色,怪道陆珏更器重侍书。只是她这人深不可测,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知对自己是否真如表面这般友好……”
晚饭用完,天色已经暗下来,丫鬟们收拾残席,掌上灯烛,陆珏屏退左右,包括侍书,只将荷女带入书房。
因着又要独处,荷女原本还很紧张,幸好进去书房后,陆珏只是叫她在旁研墨。
荷女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放松警惕,时不时的抬眸,用余光斜瞟他一眼,复又垂首。
陆珏正临摹《行书诗》,练了一会儿字,忽的抬头看着荷女:“听瑜姐儿说你识字?”
荷女条件反射抬起头,眼神由警惕防备渐渐变得平缓,“识过一些。”
陆珏好奇道:“你自小生活在庄子上,是谁教你的?”
荷女静默了一瞬,回道:“我阿娘教的,我外祖父是秀才,在世时曾在一些富户家里坐馆教书,自然也教了我阿娘识文断字。”
陆珏微微颔首,又问:“你阿娘一个秀才之女,怎会到陆家来做奴才?”
荷女便如实道:“我外祖父上京赶考时病亡,我娘的叔婶欺她一个人孤苦无依,便将她卖到了陆家为奴。”
陆珏道,“你娘一个孤女,即便没被卖入府,在外也免不了受欺负,进我陆府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陆珏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即便自己没有造化,兴许女儿会有好的机遇呢。”
荷女听到他言语之间的暗示,只装傻充楞,当作没听见,垂下脸去。
陆珏有意要慢慢渗透,倒也不着急,只笑着道:“听瑜姐儿说你字写得不错,且过来写几笔与我瞧瞧。”
荷女刚想寻借口婉拒,却见他亲自铺开了宣纸,紧接着又递过来一支上好的竹纹紫毫笔,挑眉示意她书写。
她张了张唇,旋即又闭上,只好接了过来,站到书案中间去,提笔在砚台中蘸饱墨汁,微微凝神,然后在宣纸上落笔。
陆珏在旁边瞧着,只见她垂着一张芙蓉脸儿,面色沉静,全神贯注。她的手腕纤细雪白,落笔动作流畅自然,起笔如兰叶初绽,收锋似柳丝拂水,一笔一划皆是簪花小楷的娟秀。他被那字的秀致晃了眼,再细瞧时,又觉那柔婉笔锋里透出股韧劲,不似寻常女子的软媚,倒像是春日里经了些微雨的青竹,看上去纤柔,竿子却挺得笔直。
陆珏一愣,目光落在纸上,微微有些惊讶。
他见过许多人的字,她这等书法水平,即便是在京城的名门闺秀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平。她一个奴才出身的小丫头,竟能写得了这么一手好字,属实难得。
待她写完,他默不作声将宣纸拿起来又细细端详了一遍,只见上头写着“谗邪害公正,浮云翳白日”的诗句,铁画银钩,温雅娟秀,字迹婉约却不失筋骨。
“从前瑜姐儿只与我提过你通笔墨,我却不知你竟写得这般好字。这簪花小楷,寻常人写来易失于软塌,你偏能在柔婉里藏着骨力,倒是有几分灵气。”
荷女微微垂眸:“公子爷谬赞了。”
前世,李惟真乃是出了名的书法大家,陶氏亦有才情,她和李仙芝得父母指授,自小便精通琴棋书画,姐妹俩当时在京中素有才名。
想到前世的爹娘阿姊,荷女不禁有些怅然。爹爹向来德高望重,清正自持,当时落得那般下场,就是因为曹进忠那等奸邪之人用谗言蒙蔽君主,才致使他含冤而死。也因此,母亲、姐姐还有她自己,皆下场凄惨……
相比于爹娘阿姊,她很幸运的又多活了一世。只是这一世的她出身低微,为人奴仆,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原本她进府是为了想办法带领一大家子人脱籍出府,盼着日后培养昭哥儿科举做官,兴许能有机会为前世的李家平反。却不想还没等到她开口提赎身之事,就被陆珏这个风流胚给看上了……
陆珏不知她心中所想,原本他还想着红袖添香夜读书,手把手教她写字,顺势增加肢体接触让她习惯,却不想她的字已足够的好看,根本不需要他再指点。
室内一片静谧,案上宝丝灯罩拢着一团明亮的烛火,暖黄的烛光映在她柔美的脸上。陆珏低头看着她,只见她眉眼低垂,仿若笼罩着一层愁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她这般,陆珏蹙眉道:“在想什么?爷夸你写字好看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还满脸愁云的?”
荷女惊觉,连忙敛起神色,行礼告罪:“对不住,爷,奴婢走神了。”
陆珏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捏着她下巴,把她的脸微抬起了些,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爷对你够有耐心了,过往可从没有哪个女人有过你这待遇,你可莫要不知好歹,辜负爷的一片心意。”
他唇角笑着,可目光却微冷。
荷女知道,他这是在警告自己,警告自己不要拿乔,希望她识时务,知趣一些。
她不说话,只是沉默着。
陆珏摩挲着她的下巴,目光不自觉聚在她娇嫩润泽的樱唇上,看着看着,血气涌上来,周身俱是热意。
荷女被迫仰着小脸儿看他,慢慢地察觉出他眼神不对,那目光中的火热浓重得几要溢了出来,她心中一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戒备地看着他,转移话题道:“夜深了,公子爷该沐浴歇息了。”
陆珏看出她的抗拒,眼里的欲念便降了几分,心里到底不太高兴,拂袖出了书房:“你伺候我沐浴。”说着,大步转进了净室。
作者有话说:
注:“谗邪害公正,浮云翳白日”出自东汉孔融所作《临终诗》
第27章沐浴起了坏心
却说侍书一直守在外间,听说陆珏要沐浴,连忙命人在净室浴桶里备好了热水,正要像往常一样伺候他脱衣,却听陆珏摆手道:“你下去,从今日起,伺候沐浴的事,让她来做。”
侍书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荷女,默默低下头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扎进肉里,语气却仍旧温和,听不出一丝不满的情绪:“是。”说罢,便退下了。
荷女一时为难,她从未伺候过男子沐浴,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便只好上前替他褪去腰带、外袍、亵衣亵裤等。
见到陆珏衣裳褪尽的样子,荷女难免羞臊,只轻瞥了一眼便立时红着脸低下了头。
陆珏恍作不知,坦然自若地向净室走去。
荷女还从没近身伺候过男主子沐浴,正犹豫是进去,还是在屏风外等候便好,就突然听陆珏在那头催道:“怎么还不进来?且过来给爷擦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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