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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东唐君持剑相抵,听着那一句“还差些”,咬牙不答。
&esp;&esp;夷山君的目光沉静中泛出一丝隐忍,与其说他失却所望,不如道是惋惜,他炯然看着东唐君,仿佛一口利剑直刺进他眼底深处,好半晌,又沉沉地一叹,他的心腔中好似压着又重又粗粝的石块,艰涩而沙哑地说着:“区区池中物,果然不堪大用……你竟没一点把握能降杀我吗?”
&esp;&esp;东唐君眼中冷光凛冽一烁,道出一句:“我没把握杀你,但未必就不能成事。”
&esp;&esp;夷山君不解地看着他,见他脸有毅色,心中不由激荡起一丝微微的涟漪,又迅速平静了下去。
&esp;&esp;只这一霎间离神,银水剑倏然抽开,当胸又刺!
&esp;&esp;夷山君斜身一躲,“天吴”反手刺出。东唐君似就等着他来,银水剑化作一段白练,猛然甩去,将“天吴”刃身紧紧缠住,与此同时,东唐君左手已掐定剑诀,两指飞画一道金光篆,直点向夷山君眉心。
&esp;&esp;夷山君夺剑要避,已来不及,一瞬间,那金光篆直压入他上灵台。东唐君擎指在夷山君跟前,风浪吹得那一袭红衣猎猎翻舞,他清声啸问:“差些?这跟我想的一点儿不差!”
&esp;&esp;这头话音落尽,那金光篆也已一丝丝尽融进夷山君体内。
&esp;&esp;东唐君见事成,急收剑练、指诀,掠身飞退回秦恕身前,横剑将他相护。秦恕听得二人斗法声,看不见细情,感知东唐君回至身侧,忙问:“阿潭,怎么回事?”
&esp;&esp;东唐君不言声,只见他眉心处有一道光篆,暗光微微烁动,转瞬即逝。他立马用左手倒持银水剑,锋刃贴住自己右掌,用力一刲,登时满掌鲜血淋漓,顺着他指缝渗出。
&esp;&esp;夷山君立觉手上一阵剧痛,心中急惊,抬掌一看,就见自己掌心的剑眼四周,亮起一圈金光篆文。
&esp;&esp;那篆文却是反写的,一笔一划似蚓蛇般蠕动,倏然爬满他掌心,又急速往外蔓生,眨眼之间,又密密麻麻地蔓延上他五指、手背和前臂。
&esp;&esp;夷山君身体僵硬,双目定看着好一会儿,眼底才渐渐浮出阵阵笑意,似是喜出所望,又夹着一丝极冷静的欣狂,他低声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esp;&esp;秦恕闻到四周飘荡的一丝血息,忽有一丝不好预感。他猛地一手按住东唐君肩头,扳过他身来,手顺着肩头往下摸探,一直探过他手肘、前臂、手腕,最后按定在掌心。
&esp;&esp;秦恕摸得那手心血水黏腻淋漓,一丝热意也无,冷如冰砖铁石,一段段金篆文在皮肤上浮凸出来,如烙烫的一般,触手可读。
&esp;&esp;秦恕猛然怔愣,不解地向东唐君问:“你……你用的鉴镜之术?”
&esp;&esp;东唐君道:“着了此术,我与他便是此阵共主,只要我和他其中一人生致入阵,就可保‘千方埋骨阵’必能开出,也稳保‘天吴’绝不出世。”
&esp;&esp;秦恕灰暗的双目猛然一瞠,怒道:“你疯了吗!”他话一出,自己却猛似明白了什么,浑身震了震,哑声道:“你说让我顶着叛灭世道的名头,带阿桃走,实则你为了保‘天吴’不出世,早就想好这法子了?”
&esp;&esp;东唐君笑道:“爷爷,你休要以为我只为你,我在筹划重镇‘天吴’时,就打算留这一记后手。只因你擅自逼迫阿镜跟我去极洲,实在欺他太甚,我气不过,才顺势给你一回教训罢。”
&esp;&esp;他越说,语气却越发松缓,说到后头,竟似悠然带笑的,仿佛跟秦恕谈着一件等闲的家常事,随口地问道:“爷爷,你往日在落水潭授我阵法时,曾说过一句话:‘大凡成阵谋事,必保后手,否则一著不到处,满盘俱是空。’我一向记在心里。你瞧,我这后手保得如何呢?”
&esp;&esp;秦恕心潮似在胸膛中炸开了,再忍不住,他发狠地一把捉住东唐君手腕,用力摇了摇撼,似痛极又似恨极了他,嘶声骂道:“混账,混账!此阵一开,你再出不去……”
&esp;&esp;东唐君清朗一笑,说道:“爷爷,我自小在南山的落水湫潭长大,百年千年间又岂曾出去过?我想,这‘无何有境’也差不了多少。”
&esp;&esp;秦恕听了,喉头一滚,艰难地吐出三字问:“那他呢?”
&esp;&esp;这问的是李镜。
&esp;&esp;东唐君神情徐徐敛下,不知深想着何事,又含着笑道:“我把我欠他、亏他的还了。我想,与其让他跟了我去极洲,教他挂念着他的父母兄姊,永世不得安心如意,还不如我保着这四海,换我总在他心头。”
&esp;&esp;话说到此,远方忽传来一声金响,噹地一声,深远悠长,好似八面洪钟同震。
&esp;&esp;东唐君目色微微熠动,竟觉这一声响,好似旧时落水潭那远山寺的入暮钟,他已听过了千百回了。
&esp;&esp;他悠然抬头一看,正见那四方赤玉幢红光大盛,便知那三千三百万祭阵生灵,已然齐备了。
&esp;&esp;夷山君凝身立与空中,也朝那赤玉幢看去。他垂手握着“天吴”,鲜血正顺着指掌流下,又聚到剑尖,一滴滴落入黑海中。
&esp;&esp;东唐君右手倒提银水剑,左手急结縢封大印。秦恕闻得那振袖结印之声,猛地一手摁住他手腕,颤巍巍地低吼:“阿潭!使不得……使不得!”
&esp;&esp;东唐君侧目看着秦恕,毅然决然道:“爷爷,事到如今,没有退路。这就是我的安身立命处。”他用力把秦恕拨开,臂腕一振,印诀当空点出,喝令一声:“四明破骸,万法震荡!”
&esp;&esp;令声被他护身罡风一荡,响彻云霄。
&esp;&esp;只见那四方赤玉幢光华暴涨,万丈红芒同射出,似无数血练怒张,当空结出一张大网,将海漈口紧紧笼住。
&esp;&esp;夷山君出神地悬立在那儿,耳边忽然传来镗鎝、镗鎝一声声连响,是无等境的天海中阁动转之声。他身体猛烈一震,急转身望向远天。
&esp;&esp;是天响。
&esp;&esp;那声音既渺茫又清晰,或密集或疏落。一时似凤鸟震翅,一时似阳鱼腾鳞,隆隆时如雷动,嘒嘒时若虫鸣,彭然如百川奔巨海,翕习似千风入长林……无穷无尽,竟是万籁俱集,其声直透九垓八埏!
&esp;&esp;夷山君分不清它是从哪一个寰界传来,又是哪一种世相发出。可它到底动转了,真的是天响。
&esp;&esp;他空立在那儿,神情空惘,向四周徐徐环顾。
&esp;&esp;他那一眼,似望尽了天地十方,长世万年,望过了芸芸众生,众生却对这一声天响,不为所动,好似只有他能听见。可夷山君想着,没关系,往后总会有人能听见的。
&esp;&esp;一霎间,他倒似成全了什么事,瞑目仰头,微微叹息一句:“很好……”
&esp;&esp;这一声轻得几不可闻,也融进了天响里。
&esp;&esp;满天满地的血练,在夷山君身旁结成密密的天罗,他徐徐阖上双目,只任那漫天血罗,将他深深压入那海漈中。
&esp;&esp;海下红光裹缠不散,“天吴”剑魄发出阵阵长啸,那邪息千万缕散出,却被血练密密绕悬,层层覆住,直至再无声息。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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