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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璩伸手烤火,道:“还能怎么办?王位你坐了十几年,赈灾还不会?叫人去掘人、开仓、放粮,再把城门楼子修起来。”
林凤年气得跳脚,大吼道:“殿下听不懂人话还是怎样?这些谁不知道!问题是钱从哪来?!我但凡有这个钱,早就自个儿干了!赈灾也用不着跟朝廷开这个口了!”
他越说越气,一顿竹筒倒豆子:“朝廷只会装聋作哑,京里送来的都是什么破玩意?一袋米粮里至少掺半袋沙子!殿下别想着置身事外,要是今夜安置不好,长寿坊的流民跑去长安,我看到时候大伙儿怎么交差!”
刘璩皱了皱眉:“你吼我作甚?你要有本事,就自己进京一趟,亲自去户部把银子抠出来。你们能吃上带沙子的米,全靠老子自掏腰包撑着,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真把老子当摇钱树了!我沦落到这给你收拾烂摊子,全凭一颗良心做事!我就是撒了手不管,你也一个屁放不出来!”
林凤年被他这一顿骂得哑了火,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坐下不再言语。
朔北寒冷贫瘠,本就岁入有限,如今又遭百年不遇的大雪灾。他朔北王府若有余力,是断不会向朝廷伸手的。可朔北是真穷,他就算赔上王府家底也抹不平这个窟窿,实在走投无路,只能上折求援。
可多年来朝廷以尊重藩地自治为由,对藩地死活袖手旁观,他是死马当做活马医。谁成想这次朝廷居然意外地爽快,二话不说把秦王派了下来。
然而,等人到了朔北地界才知,朝廷是派他来“添把人手”的,至于钱粮,根本没影。
朔北要人何用?他林凤年最不缺的就是人!
不过秦王还算尽力而为。他王府不得宠,封赏微薄,全靠俸禄过活。在这等光景下还能掏出体己银子支援,已是仁至义尽。
靠着这份仁义,本已喘过来一口气,谁知一夜急雪,年久失修的破城楼又塌了。北边尚有金国人虎视眈眈,城门防御火炮却毁得一个不剩,加之长寿坊连片楼宇被砸得稀烂,这下就算把朔北王府卖了,也再修葺不起了。
万一!万一流民真的奔进长安,把冤喊到御前去,那他朔北王府,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林凤年的心气儿灭了,颓然道:“方才是我唐突了,殿下待朔北之心,我林家记在心里,来日必当报答。就麻烦殿下,再上封折子催催吧。”
刘璩谅他心急口不择言,不跟他计较,道:“已经寄了,但劝王爷你别指望太多。此前几道折子有回音吗?石子丢水里好歹还有个响动,你还真盼着三省替你我伸冤?”
林凤年道:“可这回不一样!明日天一亮,满街都是无家可归的灾民,吃什么喝什么,叫我往哪儿安置?朝廷若再不理睬,是真要把我往绝路上逼了!”
刘璩冷笑道:“这就绝路了?二十年前你朔北王府还敢进京勤王,如今却连拼一把的骨气都没了?朝廷要弃你,你就真打算在朔北坐以待毙?”
林凤年嘴唇抖了抖,没敢接他这番大逆不道之言,苦笑一声道:“今非昔比了。先父在时,诸藩是何等风光,现在太后恨我们,又是何等光景,怎么比,能比吗?”
刘璩烦躁地道:“自己不早谋出路,如今被人掐了脖子才知道叫唤,晚了!”
林凤年仰头长叹:“是我不懂未雨绸缪,有负先祖。可说再多,废墟底下的人还埋着呢!”
刘璩吐出一口气,咬牙道:“先救人再说。”
他换上干靴,在楼内踱了几圈,道:“钱的事,我再想想法子。”
林凤年一愣:“什么法子?”
刘璩大吼:“你问我我问谁,等着就是了!”
林凤年赶紧站起来,哽咽道:“多谢,多谢秦王殿下,要是朝中都是殿下这般的人,朔北也不至于……”
“别说废话了。”秦王打断他,抖抖身上的雪水,把雪帽往头上一扣,对随从说,“走。”
转瞬之间,一行人便消失在钟楼外的雪雾中。
三日后,京中。
一封拜帖进入贺府,韩瑛请肖凛小聚。
在小年之前,太后为了过节解了肖凛的禁足。查青冈石走私的事还没有头绪,他无事可忙,便应邀而去。
他三令五申不许再提青楼这两个字,韩瑛又怕摘星楼膈应他,就选了花萼楼设宴。这地方是长安城中最负盛名的酒肆,仿唐时兴庆宫花萼相辉楼制,素来为朝官富商设宴之地,凡入其楼者,非富即贵。
肖凛如约而至,韩瑛点好了一大桌子菜,已经在等着他。
“靖昀,这边!”韩瑛冲他招招手,“快来,等你好久了。我也记不得你爱吃什么了,就随手点了几样招牌菜。”
说是随手,可席间满是山珍海味,菜式考究精致,分明是一掷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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