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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王明文对什么香都没兴趣,随口接话道:“我奶奶说她们家卖皂角团子,可能是皂角团子身上的香吧。”
“不是。”王山比两人都年长,今年已经满十四,他曾经跟着家里面的爹去过赌坊,那种赌坊里有女人,身上香得不行,缠在男人身上要洗一次澡才洗得干净。
他想说不是皂角香,缠在脖颈上的毛披襟忽然被拽住了。
两人一看,被抢东西的少年眼神沉黑地盯着他们。
王山下意识发怒地挥起拳头,神态举止凶恶地威胁他:“东西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了,想抢我们的东西,信不信我揍死你。”
本以为能轻易震慑好欺负的少年,岂知对方不仅没松手,反而冷目沉声道:“不许碰我的东西。”
王山闻言发出讥笑:“碰不得了吗?你不让,我们今儿还真要将你这东西弄烂。”
说着两人上前,想将他推开,拥玉京抓住他的手腕。
冰凉的肌肤没有半点常人的温度,冻得王山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要甩开拥玉京,谁知少年的手如黏人的膏药,死死抓着不放,要抢回披襟。
他不让,三人就在拉扯中不知不觉脚下踩滑,齐齐跌进结着薄冰的湖泊中。
湖水冰得令人牙齿发抖,落进水里的王山挣扎着想要从湖中爬出去,却被少年抓得紧紧的,他便用脚踢开,将他往深处按。
水漫过拥玉京的鼻腔,径直往喉咙里灌,他冻得眼皮翻白,手里拽着披襟的力气有些松懈。
他在水中闭着眼想。
自从听见有人落水后性情大变之事,他猜想穿回去的媒介或许是危险。
他是如何来的,就有可能会如何回去。
所以他才会往水里跳,但……现在他是要回去了吗?
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呢。
平静得他仿佛是一颗石头落进湖泊里,惊不起半点水花的平静,就像穿来的这几年,他用过无数方法企图回去,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他生出难言的倦意,在意识逐渐被吞噬时,他隐约听见水扑声,恍惚睁开眼却看见之前抢走他披襟的王山,已经挣开他的手,正在踩着他往上游。
他看着王山求生的背影,忽然想起王山说的话。
王山已经十四岁了,在南朝再过一两年都可以娶妻生子了,所以王山和刚满十岁的王明山不同,刚才那句话讲得很轻佻。
如果他死了,王山却活着,寡嫂日后可会被他欺凌?
一瞬间,他不想去想,恍惚中无端有了力气,伸手抓住往上的那双脚。
快要冒出头的王山忽然又被重新拉进水里,想要挣扎,脖颈却被什么缠住,强烈的窒息感传来,让他感到死亡的惶恐。
他回头一看,用毛绒披襟缠着他脖子的少年,慢慢从后面冒出头,散在水中的乌发似藻草,湿漉漉的脸白得像刚淹死的水鬼,惨白的唇瓣翕合着说出一句古怪的话。
“原本我想,刚才有人看见是你推我,我若落进湖泊里回去了,这具尸体沉入湖底一定会死,不会被人取而代之,而你们此生仕途不仅会断在今日,还会赔钱,但现在……与我一起死吧。”
“不要……放开我,救命……”王山到底也只是十四岁的孩子,在性命攸关中完全慌了神,想要往上扑腾,却被一点点拉进水中发出咕噜的求救声。
王山的脖子被少年勒着,慢慢拖进水中,两人都没了力气。
拥玉京冷眼看着自己的身子在慢慢往下沉,没有半点要回去的拉扯感,只有无尽的窒息和钻进骨髓的冰凉。
大抵是回不去了。
他没有对死亡的惧意,只觉得自己像是将要沉底的湿木,还是想要抓住些什么,可他没力气了。
在逐渐失温的麻木中,他眼前出现了许多奇怪的颜色,赤红的,乌黑的,灿金色……像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而从五颜六色中伸出一双冻得僵硬的手,破开那些畸形扭曲的颜色,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女人清秀的五官氤氲在水中,长发凌乱,眼睛通红,称不上好看,却像是白杏花,沾上一点颜色便会变得艳美而凄凉。
她的唇在动,不是水声,而是……玉哥儿,抓紧我。
他还没仔细看,身子便蓦然被人从虚幻的颜色中,轻轻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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