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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辛贞颤抖着身子将少年拉上岸,顾不得湿透的身子,旋身便去看周身冰凉的拥玉京。
“玉哥儿,玉哥儿,你没事吧,别吓我,玉哥儿。”
她的嗓子黏着湖水的寒冷,吐出一口口虚弱的雾气,白秀的脸颊惨白得让旁边一道跟来的陈宣忍不住脱下身上的外裳,披在她身上。
提声对她道:“翠姑娘你先别着急,大夫很快便来了。”
陈宣的话提醒了翠辛贞,她摇着发白的脸,将拥玉京的身子翻平,双手撑在他的胸膛前不断挤压:“来不及等大夫了,我来,我会。”
她小时候在水中救过人,那时她就是用这种法子将人胸腔里水挤出来,将人救活的,所以她也能救回玉哥儿。
她顾不得旁的,脑中只有一个凭借本能的念头。
她要将救玉哥儿。
陈宣站在旁边不好劝说,心里也有几分惭愧。
不久前他让玉京回去,他见时间尚早,便想着亲自送还回去,还没走出私塾,便遇上翠辛贞,两人刚在讲上几句话,忽然有学童慌慌张张赶来,道是瞧见人围着拥玉京,似乎是要将人往水里推。
原本还与他柔声讲话的女人闻言慌张赶去,看见岸上只坐着一个人,湖中晃着还没平息的涟漪,在那浑身湿漉漉的孩童说在水里时,径直就跳了下去,他连阻止都来不及。
好在将人捞起来了。
翠辛贞不敢停下动作,不知道麻木地重复了多少次,她终于看见少年吐出一口水,掌心下的心脏重新开始在微弱地跳动。
面色苍白的少年眼皮颤抖,掀开浅缝,唇瓣动了动。
“嫂嫂。”
翠辛贞听不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翕合的唇,脸上露出喜极而泣的哭笑:“玉哥儿,嫂嫂在这里,没事了。”
没事了吗?
拥玉京侧头看着不远处荡着涟漪的湖面,女人的声音在耳边模糊传来,他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活着,还是应该失望没回去,或许更多的是茫然。
他像是在找一个不存在的世界,进不去的梦。
冬日的寒凉带走他薄弱的意识,昏迷前他隐约察觉冷得失温的身子被寡嫂温柔地包容在怀中,柔软的胸脯下是一颗挑动鲜活的心脏,是生命。
翠辛贞抱着陷入昏迷的拥玉京去找大夫。
大夫在赶来的路上与她刚好撞见。
女人跌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清瘦的孩童,往上抬起的眼中含着慌张的泪水,“大夫,救救玉哥儿。”
大夫赶紧为少年把脉。
见脉搏虽弱,但却胜在还有,大夫松口气告诉她:“人还活着,只是脉象弱了些,身子又冰凉,赶紧带去暖和的地方暖一暖,回头老夫在开些驱寒的药,你多留意他夜里可否有发烧等症状,及时为他擦身子便是,若是退烧后又出现高烧不退,可能就……”
大夫的话没说满。
近日寒症很严重,感染上后病死了不少人,一旦反复发烧,十有八九就是寒症,再多要都难治,要不然没多久就死了,要不然便是靠自己硬生生扛过来。
翠辛贞一颗心不知放在哪里。
紧随跟来陈宣道:“寒舍就在旁边,不如带玉京去我那生火暖暖身子。”
“好,多谢夫子。”翠辛贞红着眼答应下。
陈宣带着两人去了瓦舍。
翠辛贞为拥玉京换上陈宣的旧袍,抱着发寒的身子守在旁边,像是羽翼被打湿的孤雀。
陈宣出去向人借了一套女袄,让她换下湿裙。
方才翠辛贞慌了神,这会儿清醒后白着泛乌的脸,看他手里递来的干袄直摇头:“多谢夫子不必了,我坐在火旁烤烤火就成。”
陈宣道:“不必担忧,这是我刚才去外面找住在不远处的老嫂子借的,已经向她说过了,你先穿着到时候送还回去便是,免得着了寒气,近日多有寒疾者,万万不要在玉京病中时也病倒了。”
这番话温柔又让人听懂厉害关系。
如今拥家只剩下她与玉哥儿,若是她也跟着病倒了,玉哥儿怎么办?
她凭空生出几分有暖意的力气来,拘谨地接过青年递来的衣物,泛红的眼里含满感激:“多谢陈夫子提醒。”
陈宣见她终于从恐惧中脱困,笑了笑道:“那你先在房中换,我出去看看有没有热汤驱寒。”
“多谢夫子。”她嘴钝,此刻除了道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便一句比一句诚恳。
陈宣浅笑摇头,目光从她眼眸掠过。
不知为何,他总觉她的眼睛是潮的,像是清晨凝结的雾珠。
陈宣出去后翠辛贞换下身上的湿衣裳,转身继续守在少年身边,时不时用手试探他的额头。
已经由最初冰凉的体温逐渐变暖。
翠辛贞总算能松口气,靠在他身旁。
拥玉京醒来便看见女人靠在床架旁,垂头闭着眼,右边脸颊在木架上压出一道红痕,让他想起窒息时所见到最艳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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