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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更不乐意了:“一条胳膊怎么就不能拉二胡了,你这拉锯子不拉得挺溜的吗?”
陈胜:“那拉锯子和拉二胡,能一样吗?”
韩非:“都是拉,怎么就不一样?你是看不起锯子、还是看不起二胡?”
“好好好,不愧是韩非,这扣帽子的功夫,是越来越熟练!”
陈胜投降了,扭头大声的朝门口的蒙毅喊道:“蒙老二,你也瞎了?看不见来人了?不知道上茶吗?腿长来是当摆设的吗?”
那厢的蒙毅唯唯诺诺的领命,扭头泡茶去了。
韩非气得瑟瑟抖:“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不当人子!”
陈胜故作诧异:“你在说些什么东西?我骂我自己的部下,你跟着生哪门子气?”
韩非:“我生哪门子气,你自己心头有数,哼!”
陈胜:“哼!”
这二人如同俩老小孩儿一样,一人将脸偏到一旁,谁也不说话。
直到蒙毅将两盏热茶摆到二人身前,躬身退出木工房内,陈胜才突然笑道:“好了,我跟你道歉还不行么,愣大点心胸,怎么成大器!”
韩非脸色也缓和下来了,不屑道:“你这套画饼御下之术,那是拿去忽悠那些二十啷当的后生崽吧,我已经老了,不吃你这一套了!”
“是吗?”
陈胜笑吟吟的端起茶盏:“那我再送你个名流青史、万古流芳的机会,你要不要?”
韩非想也不想的一口决绝:“不要!”
陈胜循循善诱道:“可以跻身至圣之境的哟,没见着孔老夫子有多老当益壮、威风八面吗?你就不想和他一样吗?”
韩非:“不想!”
陈胜沉默了。
韩非也不说话。
好一会儿后,陈胜才突然轻叹了一声,方才茶盏语重心长的说:“好了老友,别闹了,我是真有事需要你要鼎力相助!”
韩非闻声也也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国朝这么多大才、良才,你怎么就逮着我一人儿坑?这事儿我能做吗?我要做了,我大汉百姓都得戳我韩非的脊梁骨,祖坟都得被他们刨了、列祖列宗都得被他们拖出来鞭尸……”
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陈胜召他入宫所为何事。
但他接到召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陈胜召他入宫所为何事。
因为自打仁武十五年陈胜罢免他御史大夫之职之后,就再未召他入宫。
一次都没有!
陈胜失笑道:“你韩非还怕这些?”
韩非点头道:“怕!”
陈胜:“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其实特别不擅长说言不由衷的话?”
韩非:……
好一会儿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此间既然朝会又非晏清殿,你也未作衮服、佩皇冠,我便权当这只是老友间的一场闲谈……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让所有汉家儿女都过得更富裕、更有尊严,还只是你自己的想偷懒、想撂挑子?”
“如果是前者,我不觉得变法、改革,能让所有汉家儿女过得更好!”
“如果是后者,也请恕我不能枉顾所有汉家儿女的利益,帮助一个自私自利的君王!”
陈胜面不改色,平和的说:“大道理有很多,你或许比我更懂,我就不跟你掰扯了。”
“既然你要聊些朋友间才能说的话,那我就跟你聊些只有朋友间才能说得话!”
“我就想问你一句话……那我呢?”
“你口里心里都是天下、是汉家儿女,可曾替我想过?”
“我不觉得我有多大功劳。”
“可寻常百姓家,儿女成家立业后,老父亲也还能卸下担子、歇一歇吧?”
“那我呢?”
韩非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说口的话,在他心底轻轻响起:‘若没有这天下、没有数千万汉家儿女牵绊,只怕你早找你家大姐去了吧?’
这句话像是疑问,可在他的心里却又无比的笃定。
事实上,早在很多年前,他见到陈胜任由自己老去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陈胜不想活了。
或许。
至亲至爱之人的离去,对于活着的人就是一场毁灭性的巨大灾难。
有些人,在灾难中死去。
有些人,余生都是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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