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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临终告别（第2页）

&esp;&esp;收入袖中。

&esp;&esp;伸手揉了一下孝珩的发顶。

&esp;&esp;“好，等着父王回来。”说罢取出一支白玉笛，并一条精致的紫色穗子，递到孝珩手里。“小心别碎了。平时用竹笛练，玉笛出门别带着。”

&esp;&esp;孝珩很开心地收好，点了点头。

&esp;&esp;他望着父王的背影消失在洞门外。

&esp;&esp;暮色已经把整座庭院浸透了。只剩廊檐下还有一小片残光，照在他手里的笛子上。

&esp;&esp;“阿娘，父王怎么把画拿走了。”

&esp;&esp;王昭仪笑了笑，把眼底薄薄的水光压下去，语气平稳：“你父王忙完就回来了。到时候你还画给他看。”

&esp;&esp;孝珩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笛。

&esp;&esp;蝴蝶飞得再高，也高不过天。父王的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他说走就走。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追上那个高大的背影，但他想——也许父王把画拿走的时候，就是答应了他。

&esp;&esp;会快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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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临行前夜，高澄把孝瑜叫到了书房。

&esp;&esp;案上灯烛已燃了大半。灯花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把父子俩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都站得很直。

&esp;&esp;高澄从案下捧出一方旧砚台，搁在孝瑜面前。

&esp;&esp;砚是普通的歙砚，边角有一道极深的磕痕——像是曾被重重摔过，又在某个时候被捡了回来，磨平了锐角，重新盛墨。

&esp;&esp;“这方砚磨出来的墨不洇纸，你拿去用。弟弟们的字帖，父王不在的时候，你来批。”

&esp;&esp;孝瑜双手接过。指腹触到那道旧磕痕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esp;&esp;没有问。

&esp;&esp;他知道这道痕迹的来历。邙山之战凯旋那年，祖父用这方砚台砸过父王。他见过父王偶尔对着这方砚出神的样子——不是发呆，是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回看同一个瞬间。

&esp;&esp;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留着用。

&esp;&esp;是留着记。

&esp;&esp;高澄没有解释。他把砚台递给长子时，只说了一句“不洇纸”。就好像这方砚从来只是一方普通的砚。没有被摔过。没有盛过谁的愤怒和失望。也没有被一个人在深夜里，用拇指反复摩挲那道裂痕。

&esp;&esp;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搁在砚台旁边。

&esp;&esp;牛皮鞘磨得发亮。拔出来，刃口在灯下泛着一层幽蓝的光，薄得能切开灯影。

&esp;&esp;“并刀锋利，你拿去打猎用。”

&esp;&esp;孝瑜接过匕首，指腹轻轻抵在刃口上——没敢用力，但那层寒意已透进皮肤。

&esp;&esp;他抬起头。

&esp;&esp;父王已坐回案后，重新拿起了军报。像刚才只是随手给了他两件不值钱的东西。

&esp;&esp;他把匕首插回鞘中，和砚台一起捧在手里。

&esp;&esp;一重，一轻。

&esp;&esp;重的那个是父王的过去。轻的那个是父王给的护身符。

&esp;&esp;他想说很多话。可他知父王不喜欢听那些。父王喜欢把话藏在东西里——藏在“不洇纸”里，藏在“打猎用”里，藏在这方被摔过的砚台和这把能切开灯影的匕首里。

&esp;&esp;于是他只说了句：“儿臣会常去打猎。”

&esp;&esp;高澄从军报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esp;&esp;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功课也别落下。”

&esp;&esp;“儿臣知道。”

&esp;&esp;高澄看了他片刻。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esp;&esp;孝瑜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esp;&esp;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父王的肩窝。眼底湿热，但没有让泪落下来。

&esp;&esp;孝瑜退出书房时，把砚台和匕首抱在怀里。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他袍角轻轻翻动。他低头看了看砚台上那道旧磕痕，又摸了摸匕首鞘上父王年少时留下的细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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