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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眼前的一切纤毫毕现,五感像是挣脱了什么朦胧的枷锁,变得格外清晰敏感起来。
喻臻掀开毛毯,错开与殷炎对视的视线,伸手推车门。
双手明明是暖的,推车门时却像是一点知觉都没有。他跨步而出,视线一寸寸扫过地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砖瓦,迈步向前,然后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应该是房间的地方,跪在地上开始清理废墟。
“在那里。”
殷炎靠近,弯腰抓住他的手,引他回头。
汽车旁边,几个老旧木箱堆在那里,上面满是灰尘痕迹,顶上还搁着一把桃木剑。
喻臻茫然地看着那些箱子,良久,身体一歪坐到地上,嘴唇颤动着就要哽咽出声,却又硬生生被他压下,低着看着膝盖下熟悉的道观地板,被殷炎抓着的手用力握成拳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你爷爷算到了你的一线生机,所以固执保持着这所道观的一砖一瓦,尽力讨好山神,用道观和自己的毕生修为,求得了你现在的平安。”
“喻臻,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若你向善,他救你便是大功德;若你平庸,他一生修为白费;若你作恶,他死后永不入轮回。”
“B市是此地龙脉所在,走,该离开了,你的路在那里。”
微凉的声音响在头顶,却又像是响在心里。
喻臻握紧的拳头松开了,慢慢仰头,红着眼眶看着殷炎始终表情平静的脸,哑声说道:“我想再去后山看看,还有村里……”
殷炎弯腰把他扶起来,抬手按住他的脑袋,轻轻拍了拍:“我陪你。”
道观塌得很彻底,连基本的房屋框架都没了,喻臻试图再从里面找出一些有用的旧物,却什么都没找到。有用的东西已经全被殷炎清了出来,没用的东西则彻底腐朽埋在了废墟下。
跨过废墟,喻臻循着小路上山,停在了那株曾在冬日开花开得灿烂的桃花树下。
“谢谢你,我会回来看你的。”
桃枝轻晃,像被风吹的,又像是错觉。
喻臻摸了摸树干,仰头望一眼已经找不到断枝的枝丫,勉强笑了笑,在心里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走向等在不远处的殷炎,没有回头。
下山后两人把旧箱子搬到了车里,绕路去村里墓地祭拜了一下喻爷爷,之后喻臻在征求过殷炎的同意后,拿着那张仇飞倩给的支票,找到村主任老黄,把支票交给了他。
“这个给您,您拿去修一修进村的路。还有,道观塌了,如果修路的钱还有剩余,就麻烦您请人清理一下道观废墟,免得有小孩子好奇去那玩,不小心摔了。这里是我存的一些花籽,都是些好养活的花,等废墟清理干净了,就洒点上去,也算是了了我给爷爷种个花田的愿望。”
“喻臻,你——”
“我得走了,朋友还等着我,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喻臻打断他的话,把支票塞他手里,朝他难看的笑了笑,然后后退一步朝他鞠了一躬,认真说道:“拜托了。”
黑色轿车离开了,老黄站在家门口,低头看看手里的支票,又遥遥看一眼道观的方向,千言万语,最后只汇聚成了一声长叹。
都说好人有好报……这大过年的,唉。
一路无言,直到汽车彻底离开大坞市的范围,喻臻才终于收回看着车窗外的视线,侧头说道:“支票上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殷炎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十分认真的开着车。
喻臻于是也不再说话,再次侧头看向窗外,发现自己的视力是真的变好了,居然能清晰看到十字路口左侧马路几百米处停靠的一辆宝蓝色跑车,和车内正在激烈争吵的男女。
又是违章停车。
他收回视线,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宝蓝色是今年的热门色系吗?最近好像总是看到。
仇飞倩体检定的医院正是殷炎车祸后住的那一所,也是喻臻检查时去的那一所。
作为H省最好的三甲医院,在仇飞倩大把砸钱的情况下,一家人的体检进行得很顺利,检查结果出来得也很快,只不过因为殷炎刚出过车祸,所以他的检查项目要比其他人多几项,耽误了一点时间。
“精神科?”喻臻疑惑,侧头看向身边的殷炎:“你车祸伤到大脑神经了?”
没有,这具身体伤在五脏,和脑袋一点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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