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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暗涌(第2页)

萧寒拄着骨杖,蹲在羊圈边上,看着那些死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脸上的表情像一块石头,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阿萝看见他握着骨杖的手在微微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把这些羊埋了。”萧寒站起来,“埋深一点,别让野狗刨出来。草场上的铁线草,全部拔掉,一棵不留。”

“当家的,咱们就……”老张头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咱们就认了?”

“不认。”萧寒转过身,看着老张头,又看着周围的村民。“但咱们不能乱。乱了就中了纪无咎的计了。”

回薪火村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沙漠里的夜晚冷得要命,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萧寒骑在沙狼背上,一言不。火炼仙子骑在他旁边,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萧寒,纪无咎这是在试探你。”

“我知道。”萧寒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他在看我的反应。我要是乱了,他就知道我不过如此。我要是忍了,他就知道我不过是个软骨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寒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夜空,天上没有月亮,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他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催了催胯下的沙狼。

“快走吧。”他说,“明天还要开会。”

各村村长都来了。红柳洼的王老汉,石头沟的老张头,碱洼子的李寡妇,三道梁的赵石匠。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像霜打的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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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来得最早,天不亮就从红柳洼出,骑着一头老沙狼,走了两个时辰才到。他七十多岁了,背驼得像一张弓,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双眼睛浑浊黄,但精神头还不错。他下了沙狼,阿萝扶着他坐到草棚里的凳子上,他坐下去的时候腰弯得很低,像一棵快要折断的老树。

老张头来的时候脸色最难看。他家里那十几只羊是全家最值钱的家当,一夜之间全没了,换成谁也受不了。他一进草棚就蹲在墙角,抱着脑袋不说话,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怎么的。

李寡妇是碱洼子的村长,四十来岁的女人,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裂口。她来的时候骑着一头沙狼,后面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是她的儿子。她一进门就把一把烧焦的黍子穗子扔在桌上。

“当家的,你看看。”李寡妇的声音很硬,像石头碰石头,“我们村的黍子地,被人夜里放火烧了一角。烧了不到半亩,扑灭了。但再烧几次,今年的收成就完了。”

赵石匠最后一个到。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四十出头,身体壮得像头牛,手上全是老茧。他进了草棚也不说话,找个地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根旱烟袋,点上,吧嗒吧嗒地抽。抽了几口才开口。

“我们村倒是没什么事。”赵石匠说,声音闷闷的,“但村里人都怕。白天不敢下地,夜里不敢睡觉。我老婆这几天晚上都不敢吹灯,一吹灯就说听见外面有人走路。这样下去,不用纪无咎来打,自己就先垮了。”

萧寒拄着骨杖,坐在一块石头上,听他们说完。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石像。阳光从草棚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你们都怕。”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怕什么?”

没有人回答。

王老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老张头蹲在墙角,肩膀不抖了,但也没抬头。李寡妇抱着胳膊站在桌边,嘴唇抿得紧紧的。赵石匠低着头抽烟,烟头的火光一明一暗。

“怕死?怕饿?怕被赶出这片沙漠?”萧寒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你们知道纪无咎为什么能欺负你们?不是因为他的刀快,不是因为他的箭远,是因为你们怕。你们越怕,他就越欺负。你们不怕了,他就欺负不了了。”

老张头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当家的,不是我们怕。我们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斗?”

“你们有人。”萧寒说,“纪无咎有什么?他有刀有枪,有高手有沙盗。但他的刀是别人的手在握,他的枪是别人的手在放。他的人再多,能有你们七个村子的人多吗?”

“可咱们没有武器啊。”王老汉说,“人家有刀有枪,咱们拿什么打?拿锄头?拿扁担?”

“武器我来想办法。”萧寒站起来,拄着骨杖走了两步,转过身。“从今天起,各村组织巡逻队。白天巡逻,夜里也巡逻。现可疑的人,先抓后问。抓错了,我赔礼。抓对了,有赏。”

“赏什么?”李寡妇问。

“赏粮。”萧寒说,“抓到一个纪无咎的奸细,赏五十斤粮。”

草棚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五十斤粮,在这个节骨眼上,够一家人吃一个多月了。

“当家的,你说的是真的?”赵石匠把旱烟袋从嘴里拿出来,眼睛直直地看着萧寒。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萧寒看着赵石匠的眼睛。“散会。”

散会以后,萧寒把铁骸、马熊、火炼仙子留了下来。四个人围着那张粗糙的沙狼皮地图站着,草棚里光线昏暗,阿萝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桌上,昏黄的火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马熊,你再去一趟集市。”

“又去?”马熊挠了挠后脑勺。他是个大个子,站在草棚里脑袋都快顶到房梁了,胳膊比阿萝的腰还粗。“当家的,我上回去集市,差点被纪无咎的人认出来。”

“认出来又怎么样?”萧寒看着他,“你是去办事的,不是去躲藏的。纪无咎的人要是问你,你就说你是来卖盐的。”

“卖盐?”马熊眨眨眼,“咱们哪来的盐?”

“你就是去卖盐的。”萧寒的语气不容置疑,“去找那些粮商,告诉他们,纪无咎的令牌,撑不了多久。”

马熊不明白。他皱着眉头,像一头笨拙的熊在努力想一道算不清的账。“当家的,你凭什么说他的令牌撑不了多久?”

“因为他的粮,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萧寒拄着骨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在地图上东边大城的位置。“他的粮,从东边的大城运来,要走几百里的沙漠。商路那么长,他管得过来吗?”

马熊的眼睛慢慢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铜珠子。“当家的,你是说……”

“去联系那些粮商,跟他们说,薪火村愿意出双倍价买粮。不是用盐换,是用命换。”萧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沙漠里没有风的夜晚。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油灯的火光映在他瞳孔里的,一跳一跳的。“纪无咎能杀他们,我们也能。纪无咎能护他们,我们也能。让他们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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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动了一下。“当家的,你这是要跟纪无咎抢生意?”

“不是抢生意。”萧寒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看着马熊的眼睛。“是抢命。”

马熊走的那天晚上,风很大。沙漠里的风刮起来像鬼叫,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里毛。阿萝站在村口送马熊,马熊骑着一头沙狼,后面还牵着一头驮货的沙狼,两头狼都走得不太情愿,被马熊催着才肯迈步。

“马熊哥,你小心点。”阿萝说。

“放心吧。”马熊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我马熊别的不行,跑路还是会的。”

马熊走了以后,铁骸凑过来。他是个矮壮汉子,比马熊矮了一个头,但身上的肉结实得像铁疙瘩。他走到萧寒身边,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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