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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鬼哭岭的林子,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烂树叶的酸腐气。
江言走在简易担架的左前侧。枪管做成的担架杆压在他的肩膀上,隔着一层薄薄的作训服,磨得骨头生疼。他没有换肩膀。换肩膀需要停下,他们现在一秒钟都不能停。
高铠走在担架右侧。他的右手虚虚地扶在担架边缘,左手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他走得很慢,右腿每迈出一步,膝盖都会不受控制地打个摆子。大腿外侧的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了,温热的血水顺着裤腿往下流,黏在小腿肚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高铠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出一块。他没哼一声。
“高铠。”江言头也没回,“腿怎么样。”
“没事。”高铠的声音有点哑,“走得动。”
江言没再问。他听得到高铠粗重的喘气声,听得到他脚踩在烂泥里那种拖沓的声音。高铠的伤口肯定崩开了。江言知道。高铠自己也知道。谁也没提停下来重新包扎。
担架上躺着秦野。
秦野的身体随着他们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他太安静了。之前那种微弱的“嗬嗬”声现在变得断断续续,有时候隔上十几秒才响一声。
江言的耳朵一直竖着。他全副心神都在捕捉那点声音。那声音就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秦野的命。线还在,人就还在。
铁山在后面抬着担架的另一头。这个平时话不多的汉子,现在的呼吸比高铠还要重。他走得极稳,一双大脚在满是青苔的石头上踩得死死的,生怕担架有一点颠簸。
“换个手。”铁山低声说。
江言没动。“不用。”
“你肩膀扛不住。”铁山压着嗓子,“前面的路更陡。”
“我说不用。”江言的语气变冷。
铁山闭了嘴。他看了一眼担架上的秦野。秦野脸上的血已经完全干了,在苍白的皮肤上结成一块块暗红色的斑。铁山觉得心里堵得慌。他当兵这么多年,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见过重伤的战友,见过肠子流出来的兄弟。他从没像现在这么害怕过。
秦野不能死。铁山在心里不停地重复这句话。秦野死了,他们一号营和三号营的魂就散了一半。
卓越在最前面开路。他手里握着一把军刀,不停地砍断挡路的藤蔓和树枝。他的手在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因为脱力。他只知道砍,机械地砍。
鬼手走在最后面,倒退着走。他的枪口一直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雾气浓得像奶,五米外什么都看不见。鬼手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白上全是红血丝。他必须确保没有追兵。如果有,他就是第一道防线。
山路越来越难走。
这是一个长长的上坡,地上全是湿滑的落叶和碎石。
“小心脚下。”江言提醒。
高铠右脚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石头一滑,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歪。
“操。”高铠骂了一声,双手死死抠住旁边的树干,硬生生稳住了身体。右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感觉大腿上的肉被人用钳子生生扯开了一样。冷汗瞬间爬满了他的额头。
担架剧烈地晃了一下。
江言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高铠。
高铠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右腿的裤管已经完全变成了深红色,血顺着军靴的边缘滴在泥地里。
滴答。滴答。
在这个死寂的树林里,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大得惊人。
“你流血了。”江言盯着他的腿。
“没伤到动脉。”高铠咬着牙站直身体,松开树干,“皮肉伤。死不了。”
“你需要包扎。”
“不用包扎!”高铠突然提高了声音,“没时间包扎!继续走!”
江言看着他。高铠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他等不了了。”高铠低下头,看着担架上的秦野,“江言,你听。”
江言愣了一下。
周围很安静。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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