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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龙抬头。
胤禛满了周岁,学会了自己扶着墙走路。永寿宫正殿的墙被他摸了个遍,从东到西,从西到东,小手掌拍在墙上啪啪响。他不爱让人扶,楠笙伸手他就躲,倔得很。
青荷说他脾气大,像他阿玛。楠笙这次没反驳。
今日下午,皇帝来了。胤禛正扶着墙从东边往西边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皇帝蹲下来张开手臂,胤禛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松开墙朝他走了两步。扑通摔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愣在那里。
楠笙心都揪起来了,想过去扶,皇帝抬手止住了她。
胤禛趴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楠笙。
嘴一瘪要哭,没哭出来,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了。
站起来之后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又朝皇帝走了一步。
没摔,又走了一步,扑进皇帝怀里。皇帝接住他,说了一句男子汉大丈夫,摔了不怕,站起来就是好样的。
胤禛听不懂,咧嘴笑了,口水流了一下巴。
楠笙站在旁边看着,皇帝则抱着胤禛站起来,看着她,说你教他走路,他学不会。朕教他,他就学会了。他不服气,楠笙也不服。
晚上,敬答应来了。
“娘娘,那封信的事……”
“别查了。”楠笙打断她。太皇太后写没写,写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太皇太后想说的话当面说了,该交代的交代了,该托付的托付了。一封信,找不找得到,都一样。贵妃想查让她查,查到也什么都查不到。
敬答应看着她,眼眶红了。“娘娘,臣妾……”
“你什么都没做。”楠笙看着她,敬答应愣住。楠笙告诉她,贵妃让你盯住我,你盯了。什么都没盯到,贵妃不信,那是她的事。贵妃让你找那封信,你找了。没找到,贵妃不信,也是她的事。你做了,没做到。你没对不起我,也没对不起任何人。
敬答应没有说话,低下头抓着帕子。
等敬答应走了之后楠笙把敬答应那些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贵妃在找那封信,信里有没有写、写了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贵妃在查,查太皇太后留给她的东西。
太皇太后留给她的不是信,是皇上,是胤禛,是荣嫔的照顾,是苏麻喇姑的忠心。那些东西贵妃拿不走。信拿不到,她也会想办法从别处下手。
又过了几个月,胤禛会跑了。说是跑其实不太准确,是趔趔趄趄的快走,两条小短腿捣腾得飞快,随时要摔的样子,却总是能在最后一刻稳住。
满院子的人看着他跑,都替他捏一把汗。楠笙在后头追,追不上,他在前头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她,咯咯笑。青荷说她跑不过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楠笙说皇上跑得过让他来追。
皇帝今日下朝早,进门就看见胤禛摇摇晃晃冲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脸叫了一声阿玛。
皇帝把他抱起来问跑什么,他听不懂,指着院子里的花嗯嗯啊啊地叫,口水蹭了皇帝一脸。皇帝没擦,抱着他走过去看花。梅花谢了,紫藤还没开,几株牡丹打了花苞还裹得紧紧的。
胤禛盯着那些花苞看了一会儿,伸手抓了一个,把花瓣扯下来塞进嘴里。
皇帝把他手拿开,苦,他皱了皱眉吐出来,又伸手去抓另一个。
皇帝看着胤禛,问他怎么跟他额娘一样,见了什么都想尝尝。胤禛听不懂,咧嘴笑了。
下午,贵妃来了。进门的时候穿了一件淡绿色的旗装,头上簪了赤金步摇,手里拿着一个小锦盒。笑着坐下来,说是她让人去宫外打听,找到了接生嬷嬷的老家,嬷嬷已经去世了,只找到这个遗物。
楠笙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一个旧荷包,布面已经褪色了,针脚歪歪扭扭的,看着像是嬷嬷自己做的。
她看着那个荷包心里动了一下。贵妃叹了口气说嬷嬷命苦,替娘娘接生本是积德的事,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臣妾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让人去找,想着能找到个遗物也算是给娘娘一个交代。
楠笙道了谢,说贵妃娘娘费心了。贵妃笑了笑说应该的,姐姐别客气。接着又说臣妾宫里还有事,先走了。
贵妃走后楠笙拿着那个荷包翻来覆去地看,摸着摸着觉得不对,荷包的夹层里似乎有东西。
她把青荷叫来,让她找一把小剪刀。青荷拿来小剪刀,楠笙沿着缝线慢慢拆开,夹层里藏着一小片纸,薄薄的,泛黄了,上头写着一行字——“娘娘,奴才对不住您,那个雨天,御花园里还有一个人。”
御花园里还有一个人。不止花匠,不止白芷,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看见了什么?还在不在?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贵妃把这个荷包送过来不是好心。她不会让她得逞。她把纸折好,连同荷包一起锁进柜子里。
晚上,皇帝来了。进门的时候看见胤禛正坐在床上抱着布老虎啃,看了他一眼继续啃。他正要开口,楠笙把贵妃送荷包的事说了,又把那张纸拿给他看。
皇帝看完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
楠笙想了想,说她想让臣妾继续查大皇子案。大皇子案已经结了,惠贵人死了,该处置的都处置了。
她想让臣妾查,臣妾偏不查。她递过来一个旧荷包、一张旧纸条,臣妾就顺着她的意思往下查?
查出来对她有什么好处,水浑了,臣妾忙着查案,就没空盯着她了。
大皇子案翻出来,朝堂上又是一场乱。皇上忙着处理乱子,更没空去承乾宫了。浑水摸鱼,谁得利,谁摸鱼。
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手。朕不会让她的鱼摸成。
夜深。窗外起了风。胤禛睡在小床上,呼吸轻轻的。
楠笙想着那张纸条——“那个雨天,御花园里还有一个人。”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她看见了什么,她不想查了。大皇子案结了,惠贵人死了,皇后娘娘在天上看着,应该也不想她再查了。
太累了。她要歇歇,陪胤禛长大,陪皇上变老,也够她忙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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