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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仿佛极有面子一般。
周氏挑眉,看向沈寻雁,沈寻雁笑:“女儿不记得差人去问过,许是兄长记错了。”
实际上,从始至终都无人来南清院通报过。
沈青川先前一段话绵里藏针。要么不等人,要么不守时,周氏自己选一个错处担。无论选哪个,都显得她这个当家主母没气度。
既然她们不愿安生过日子,有沈青川顶在前面,李蕴自然奉陪到底。
沈寻雁想装傻充愣混过去,哪能装得过她?
李蕴疑惑道:“可除那人以外,再无旁人前来告知。”
她这句话是冲沈寻雁说的,声音却足以让在场众人皆听清。
刚下轿的贵人饶有兴致地放慢脚步,取牌的姑娘手一顿,好像刚看见的红牌又不见了,费劲巴拉地在浓密绿叶间寻找。孟府奴仆面面相觑,引路婆子相视尴尬一笑,不敢插嘴沈府家事。
沈青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李蕴补上的这一句更是狠绝。
周氏若承认,则要退回原来的两难境地。若不认,则说明所谓约定纯属子虚乌有,她压根就没想和大公子一道赴宴,等人到了还要反咬一口。门口那辆马车说不定都不是给大公子备的。
当家主母做成这个样子,真是招笑。
院内一片寂静。周氏笑着抬起手,碧水面色不改奉上绢帕。
“相爷走后,我无心世事,府中大小事宜皆交由奕川操办。如今奕川南下,我一人难支,府中下人也尽糊弄我以致安排出了错落。青川,你莫放在心上啊。”语毕,她故作姿态地掩面重咳几声,似乎真操劳极了。
李蕴无语。真病着的还没说什么呢,她倒先咳起来了。
沈寻雁关切地扶住周氏,道:“母亲,是寻雁无能,未能替母亲分忧。”
“你还小,本不该操心这些事。”周氏握住沈寻雁的手,苦笑着摇头。
此言一出,周围人的视线又转向了李蕴与沈青川。
好一出真是母女情深。言外之意不就是她这个新嫁妇什么事也不管。果然,跟在周氏身边的能是什么心思纯良的人物。
李蕴虽笑看沈寻雁,眼中却冷得彻底。一样的当,她可不会再上第二遍。
“入门那天,母亲让妾身闭门安心照养夫君,并不让妾身劳心相府中事。妾身虽欲替母亲分忧,但不愿辜负母亲一番苦心,便未曾提出口。不曾想母亲竟如此操劳。”
李蕴话语关切,上前一步与沈青川并肩:“若母亲情愿,妾身愿为母亲分忧,协助母亲管理府中事务。”
其实李蕴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是没有底的。她只是为了撑过场面,并未考虑过后续会怎样。她现在算是把周氏彻底得罪了,虽然一开始也没讨好成。总之倘若周氏真答应了,她以后日日跟在周氏跟前,不得被折磨死。
好在围观者窥探的视线重又转向周氏。
李蕴暗自祈祷,祈求周氏千万别答应。
周氏自如地由错愕切换到惊喜。眼下饱满的脸颊鼓起,她笑着张开玫瑰色的唇:“如……”
沈青川忽开口道:“蕴儿,这些年来我病情加重,若非你日夜不眠的照料,恐怕我今日是赴不了宴的。近些天我瞧你憔悴许多,心里着实难受。你如此好看,本该日日这般光彩照人。却因我无心钗裙,只想着那一碗碗发苦的药。”
李蕴垂在额前的两缕发被沈青川拨到耳后,他看向周氏,言辞诚恳而神情疲惫:“大管家跟在父亲身旁多年,一心为沈家。后奕川管家,亦是他从旁协助。若母亲操劳不过来,大可以放手交给他。至于蕴儿,还是把她留给我一人吧。”
沈青川握着李蕴的手,目光深沉而温柔,满满都是眷恋。
戴玉扳指的大拇指轻轻滑过她的手背,鸡皮疙瘩一粒一粒在衣裳下冒头。李蕴扯开嘴角笑得勉强,似乎有许多说不出的苦痛,全交代在与沈青川的对视之中。而泪水,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院内寂静无声。站在腊梅树下的姑娘保持取木牌的姿势,捂嘴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惊叫。她涨红了脸,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因激动而颤抖不已。
身旁穿正红官府的男子与妇人当即慌张地拉过她,冲沈青川与李蕴笑笑,旋风般卷进内堂。
贵人在各个角落看戏,周氏已有些撑不住脸。
沈惜清嫌她见识短浅,不识字不知书,极少携她出门赴宴。
京中无人不知她的出身,虽因沈惜清的身份尊她一句相爷夫人,背地里该如何还如何。哪怕七品芝麻官家的小姐都比她清贵。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地位是多么岌岌可危。故而一路走来,她步步小心谨慎,看住沈青川,养好沈奕川,套牢沈寻雁。终于,她终于熬走了沈惜清,一切却失了控。
沈青川不再老老实实当南清院的废人,沈奕川要接管府中大小事务,就连她最听话的雁儿,都敢忤逆于她!
周方仪牵动嘴角,露出惯常的淡笑。沈寻雁低下头,瑟缩着往后退。
“府中事,还是回府再说吧。你我赴宴,却在人家家门口站许久,像什么样子。”
沈青川似笑非笑,全然没有妥协的意味。李蕴心底惴惴不安,被沈青川握着的手不自觉收紧。
宽大衣袖之下,他的手轻柔而坚定地回握李蕴,指尖一下一下按压她的掌心,仿佛在呼噜她的后脑,告诉她没关系,不用怕。
李蕴看着沈青川,他身上始终有阵阴郁的病气,与挺拔的身姿相衬,反添一股别样的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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