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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因为再不起就赶不及孟小公子的周岁宴了。
李蕴坐到梳妆镜前,昨晚点燃的安神香已燃尽。
她红着脸,顾不上更衣,先恶狠狠地倒净香灰在槐树下,再把余下的一把香往柜子深处藏好,方安安心心地回去梳洗打扮。
沈青川见她东奔西跑好一阵忙活,挥开折扇偷着笑。
他啊,解释说他原想送她回床,怎料自己突然一阵眩晕也倒下了。醒来后便如她所见,二人相拥而眠。
李蕴涨红脸没处说理,只能冲香灰撒气。
堆在石桌上的贺礼由人搬走,流云一袭白衣,支着条腿与马夫并排坐于轿前。他正用一块雪白绢布擦拭他银亮的弯刀。
沈青川上轿搀李蕴。流云插刀入鞘,利落一声响惊着身旁的马夫与正踩脚踏上轿的李蕴。收紧握住沈青川的手,她赶忙弯腰钻进轿子。
轿帘落下,挡住流云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
李蕴轻轻松了口气。
沈青川皱着眉,心情说不上好坏。
“孟府宴会人多手杂,流云担心我的情况,故过于紧张。你别放在心上。”
李蕴心有顾忌地点点头。
孟渊,当朝户部尚书,掌天下财赋。其子于景和十八年登进士科,二甲第十七名,一时风光无限,然于南下赴任途中不幸感染伤寒,独留妻王氏与其腹中胎儿在世。
这样说来,孟小公子可是孟府本家仅存的独苗。
难怪孟家如此重视这场周岁宴,但凡京城中有头有脸说得上话的人物,能请的都请了。甚至不忘给沈青川递请柬。
她能赴宴,究竟是沾了沈青川的光,还是永昌侯府的光?
若是有朝一日,她不用沾谁的光也可来去自如,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那该有多好。
马车行得快且稳,从相府到孟府约莫一个时辰。
沈青川端端正正地闭目养神,李蕴透过窗帘荡开的缝隙向外看。
形形色色的路人,大大小小的招牌,同个物件翻出花。货郎拉长的吆喝声从街头传到巷尾,妇人讨价还价的脆嗓插在哒哒的马蹄声之间。阳光斜切进车厢,带着不同于烛火的温暖。
待一切都结束,她便和母亲回江南找处临街的宅子住下。
她做不来针线活,字也写得丑陋,做饭倒还过得去。离开前向李崇讨笔钱财,再加上陪嫁的两处庄子与她平日攒下的银两,开间早餐铺子过活应当不成问题。
铺子……就选在街角有光的地方好了,人多生意多,阳光照着一整天的心情也好了。等赚了钱了,她再请几个姑娘搭手。说不定几年以后,她还能买下一处亮堂的店面,不止卖早餐,三餐皆备。
招牌则必须请文化人来题。听说城东柳先生的字顶好,各大酒楼招牌都是他写的,不是他写的称不上大酒楼。
那她的早餐铺也得他来题才成。
李蕴一路合计,从摆几桌到卖什么,从招人条件到收摊后如何陪母亲消遣,她都想了个遍。
想啊想,她的视线落到了睡熟的沈青川身上。
等她走了,沈青川是不是又一个人了。
不不不,沈青川是不是一个人与她何干。再说,他还有流云和一屋子的书,怎会无聊。她可别再为这个疑心的人多操心了,多想想自己吧。
李蕴摇头甩掉脑海里的沈青川后,两眼空空地看一掀一掀的轿帘。
她忽然想到,既然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那李崇必不可能缺席了。
马车在孟府门前停稳,李蕴隔着帘子便听见喧闹。
沈青川先行下车,回身递过手来。她扶着他的小臂,低头踏下脚凳,柔软厚实的地毯从脚下展开,一路延伸到挂满红绸的朱漆大门。
正门洞开,门扇上衔环的黄铜兽首锃亮发光。穿过门厅,敞亮的庭院内并不见豪奢堆砌,只有几株姿态古拙的腊梅。繁密的绿叶之间挂满红牌,红牌之上是苍劲有力的墨字。
门边小厮接过贺礼清点,沈青川与李蕴来到绿荫下取牌子。引路婆子穿着体面的青锻马甲,脚步又轻又快。
她笑得热情而恰当,声音嘹亮:“沈大少爷,大少奶奶,这边请。”
周氏恰在此时由碧水搀着下轿。她和煦笑道:“青川,说了一块儿走,你倒好,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就走了。”
沈寻雁跟在她身后由秋水陪着,浅笑吟吟:“哥哥久不出门,想必是闷坏了。好不容易能出门一趟,自是急不可耐。”
李蕴不敢搭话。她以为周氏早就出发,不成想他们竟抢了先。
“我记得妹妹托人告诉我的,是巳时于门外等候。今早我起得迟了,到门外时发现只剩一辆马车,还以为母亲与妹妹已先行一步,便紧赶慢赶地赶过来。没想到彼时母亲与妹妹还未出门?”
难得见沈青川一次说这么多话,不过一如既往地句句带刺。李蕴忍不住偷看身旁气度不凡的某人,暗自窃喜。
出门前,沈青川恹恹地倚着卧房门。厚重的黑眼圈仿佛烙印,即便睡饱觉也去不掉。无血色的唇嵌在苍白的脸上,看向阳光的眼睛眯起,比起人,他更像一个爱干净的僵尸。
李蕴着实接受不了沈青川顶着这幅鬼模样赴宴。再怎么样也是他夫君,他丢人就是丢她的人,丢侯府的人。
于是她不顾沈青川的微弱反抗,硬把他拽回房按着他涂脂抹粉,再换上撑身板的直身云锻锦衣。金镶玉簪穿过银龙发冠,沈青川药效没过,闭上眼继续打盹,任由李蕴打扮。
于是,她的夫君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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