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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密联西营副将赵莽、禁军左卫统领何海,及宫中司礼监太监冯保。另有死士八十,藏于民巷。”
——“此讯送出后,属下将深潜,恐难再通联。万望珍重,破此死局。”
最后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歪斜的符号,是影七和我约定的暗记。
“三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陌生,“他只给我们三天时间。”
萧衍的手从我肩上滑下,握住我的手腕。他握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他掌心那道浅浅的疤——是前世我留下的,还是今生新增的?有时候,两辈子的记忆缠在一起,疼都分不清来源。
“他等不了了。”萧衍盯着信纸,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我们端了他那么多据点,他怕再查下去,老底都得掀翻。所以干脆鱼死网破——”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得极重。
“要用你我的血,去填他那妄想出来的‘天命’。”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怒,还是怕。或许两者都有。就像我此刻的心跳,又重又乱,撞得胸腔发疼。
“东市暴乱,焚烧官仓,刺杀官员……”我重复着信上的字句,寒意顺着脊椎一节节爬上来,“他不是要篡位,他是要毁了这座城。用成千上万人的命,去养他那邪术。”
“所以他需要‘负力’。”萧衍接过话,声音里透着一股狠戾的讥讽,“恐慌、愤怒、绝望、死亡……这些情绪,这些‘气’,就是他仪式的柴火。他算得真精——一边制造混乱牵制朝廷兵力,一边用血与火给他的邪术充能,最后里应外合,直取皇宫。”
他松开我的手,走到窗前。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宫灯的几点光晕,弱得随时会被吞没。
“赵莽,何海,冯保。”他念着这三个名字,像在念死刑犯的名单,“好,真是好。朕的军营,朕的禁宫,朕的身边……他都伸得进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前世那些暗箭,那些构陷,那些最终指向我的阴谋背后,恐怕早有这些人的影子。只是那时候我们谁也没看透,或者说,没机会看透——我到死都被蒙在鼓里,而他……他直到我咽气,才看清棋盘上真正的对手。
“萧衍。”我走到他身后。
他没回头,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次,我们一起。”我说。
他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又立刻绷回去。他转过来,眼里的冰化了,烧起一团暗沉的火。
“影七说,仪式需要‘双星之血’。”他盯着我,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我的皮肉,直看到骨血里去,“你和我。必须是我们两个。他知道——他一直就知道,所谓的‘双星祸国’,指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我们两个。”
我怔住了。
前世的预言,只笼统地说“双星现,国祚乱”,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我,指向我这个手握兵权、又“心怀不轨”的王爷。就连我自己,都曾深信不疑,是我那不伦的暗恋招来了灾祸。
可如果……预言从一开始,指的就是萧衍和我?
“他故意误导了所有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让我成为众矢之的,让你在压力和猜疑中……疏远我,甚至放弃我。等到我们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或者,他本来就需要我们彼此猜忌、痛苦、乃至互相残杀。”萧衍接道,眼神阴鸷,“‘负力’……还有什么,比相爱相杀、至亲反目产生的怨恨与绝望,更浓烈的‘负力’?”
御书房里死寂一片。
窗外的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怪响,像什么在哭。
我忽然想起前世,万箭穿心那一刻,我看见高耸的宫墙上,有人影一闪而过。当时我以为那是刽子手,是执行命令的侍卫。可现在回想,那身影的轮廓,那站立的姿态——
像极了宁王。
他就在那里看着。看着我被射成筛子,看着萧衍……看着萧衍后来如何。
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猛地抓住萧衍的手臂。
“他前世就在等。”我牙齿都在打颤,“等我们一个死,一个疯。等朝局大乱,等民心离散。然后他再以‘拨乱反正’的贤王姿态站出来……他甚至不用邪术,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拿到皇位!”
萧衍的脸色白得吓人。他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是悔,是恨,是后知后觉、足以把人撕碎的痛苦。
“所以……”他声音哑得几乎破碎,“所以他前世根本不在乎我是否真的信了那些构陷。他在乎的,只是我有没有因为那些猜疑……冷落你,伤害你,最终……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我的脸,又在半空中僵住。那只手抖得厉害。
“他成功了。”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阿绝,他成功了。前世,我确实……我确实……”
他说不下去了。
我一把抓住他悬在半空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脸颊上。他的手心冰冷,我的脸却烫得吓人。
“那是前世。”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这辈子,他没机会了。”
萧衍瞳孔缩了缩,眼底的痛楚渐渐被另一种更坚硬的东西覆盖。他反手扣住我的手掌,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对。”他重复,像在立誓,“这辈子,他没机会了。”
我们回到案前,摊开京城布防图。烛火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晃动间仿佛一个完整的、巨大的守护神。
“三天后子时。”萧衍的手指落在东市的位置,“这里是人口最稠密之处,一旦生乱,伤亡最大,恐慌传播最快。他一定会把主力放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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