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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心惊的是在负责宫中花草培育的“上林苑”,挖出了一条埋藏更深的线。一个看似老实巴交的花匠,竟然与宁王府别院的园丁是远亲,利用运送花木盆栽的机会,在花盆夹层或特制的空心竹节里传递消息长达数年!
萧清月亲自审问,手段柔和却有效,许以生路,晓以利害。这些被拔出的“眼睛”和“耳朵”,为了活命,又供出了更多可疑的人名和交接方式。一场无声的清洗在后宫蔓延,如同秋风扫落叶,虽然难免有错漏,但宁王经营多年的后宫情报网络,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而这其中,最大的收获,来自于对冷宫附近一处废弃院落的地毯式搜查。那里曾住过一些犯错的低等宫人,如今早已荒芜。但在一个塌了半边的灶台底下,搜查的宫人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埋藏极深的小铁盒。
铁盒里没有金银,只有几件早已褪色的旧宫女饰物,和一张模糊不清、似乎被反复抚摸过的画像残片。画像上是一个眉目温婉的年轻女子,依稀能看出……与我记忆中模糊的生母轮廓有几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与铁盒一同被发现的,还有一个躲在破屋角落、衣衫褴褛、神志已然不清的老太监。他年岁极大,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嘴里总是念叨着含混不清的词句:“不是我……不是我放的……是刘嬷嬷给的……娘娘饶命……璇玑……璇玑大人说这是为了……”
“刘嬷嬷”、“璇玑”——这两个关键词,让负责搜查的管事嬷嬷立刻将人和东西都秘密押送到了长公主面前。
萧清月连夜审问,但那老太监疯癫已久,问不出连贯的话,只是反复念叨着“布偶”、“假山”、“皇后娘娘救命”、“璇玑大人有令”等只言片语。然而,这些零碎的词句,与春杏嬷嬷关于当年巫蛊布偶的供述,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这个疯癫的老太监,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具体执行栽赃、将布偶放入婉嫔妆奁暗格的人!至少,是知情人之一!
当萧清月带着这个发现和那个铁盒来到慈宁宫,将一切摆在太后面前时,据说太后盯着那张残破的画像和那些旧饰物,许久没有说话,脸色变幻不定。
画像上的女子,或许勾起了她对那个安静懦弱、最终惨死的婉嫔的一丝模糊记忆。而老太监口中反复提及的“刘嬷嬷”(刘太妃的心腹)和“璇玑”,则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她或许一直不愿深想的某个角落——当年那场雷厉风行、她亲自下令彻查的“巫蛊案”,自己是否也在无意中,成了别人手中铲除异己的刀?是否……冤枉了一个本就不受宠、也无威胁的妃嫔,甚至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和我这个皇子多年背负的“原罪”?
愧疚是一种缓慢而强大的毒,尤其是对于身居高位、向来以“公正”自诩的太后而言。她或许不会立刻表现出对我和萧衍的完全接纳,但对萧绝那源自“祸星”之说的本能敌意和排斥,却在事实面前,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裂痕,开始松动、瓦解。
她最终没有对长公主的清理行动再说一个“不”字,甚至默许了她调用更多资源,继续深挖。这是一种沉默的支持,也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当萧清月将后宫这几日的“成果”简明扼要地告知我时,我心中五味杂陈。有对长公主敏锐果决的敬佩,有对后宫竟被渗透至此的后怕,更有……一丝复杂的慰藉。母亲沉冤二十载,如今终于有多一条线索、多一个人证,指向当年的真相。而太后的态度变化,虽不能指望她立刻成为助力,但至少减少了一个来自宫廷最高处的阻力。
“皇姐,多谢。”我郑重地向萧清月道谢。
萧清月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疲惫,却有一种完成重要使命后的轻松:“不必谢我。我也是萧家的女儿,是大梁的长公主。清除蠹虫,安定宫廷,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她顿了顿,看着我,目光复杂,“更何况……婉嫔娘娘,也是个可怜人。当年之事,若真如我们所查,后宫……欠她一个公道。”
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头低声道:“那个铁盒和疯太监,我派人秘密看管着。或许……日后有用。皇弟,前朝风波恶,你和皇弟,务必小心。”
送走长公主,我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暮色渐沉的宫城。
前朝的刀光剑影,后宫的暗流清理,生母旧案的线索浮出,太后态度的微妙转变……一切都在向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但又像不断收紧的弓弦,预示着最终对决的临近。
宁王失去了后宫的耳目,又断了璇玑阁的臂膀,他会如何反应?
月圆之夜,越来越近了。
宁王的疯狂
烛火在御书房里跳了一下,像谁突然屏住的呼吸。
信纸摊在紫檀木案上,边缘沾着一点深褐色的痕迹,已经干了,但那股铁锈似的腥气仿佛还飘在空气里。是血。影七的血,还是别人的?我不敢细想。
萧衍的手从我肩后伸过来,按在信纸上。他的指尖很凉,比平时更凉。
“疯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他这是彻底疯了。”
我盯着那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眼睛里。
——“宁王疑有内鬼,已清洗三处暗桩,处决十一人。”
——“决定提前启动‘最终仪式’,需‘双星之血’(特指陛下与王爷),地点:宁王府地下密室。”
——“仪式需大量‘负力’,计划于三日后子时,同步制造京城东市暴乱、焚烧官仓、刺杀六部官员,以恐慌与死气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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