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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整个人踉跄一步,直接扑在了床边。
她趴在床沿,肩膀剧烈颤抖,冲着床上气息奄奄的人,一字一句,带着近乎破音的嘶吼:“赵程昱——你敢死!”
她声音又哑又抖,却硬是挤出一句“威胁”。
“你敢死!你敢不守信,我就把你抛尸乱葬岗!”
那是她第一次,用这般狠戾的语气,说出心底最深的恐惧。
她是怕他真的走。
怕他真的不回来。
怕她好不容易抓住的这点暖,被硬生生掐断。
方孝孺站在一旁,看着她这般模样,只能轻叹一声,悄悄退开,不敢打扰。
那一夜,郡主府灯火彻夜不灭。
沈妙守在床边,连眼都不敢合。
她握着他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去暖,指尖一遍遍擦过他苍白的脸。
她轻声呢喃,一遍遍重复:“赵程昱,你醒醒……”
“赵程昱,我想吃街尾的桂花糕了。”
“阿昱,我觉得还是你亲手做的银耳羹比较没味。”是真的没味,可每一次,她都吃完了。
“阿昱,你不可以丢下我,你不可以不守信。”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沉重的执念。
她把脸轻轻贴在他手背上,温热的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赵程昱……别丢下我。”
那一夜,整间房间,只剩下她细碎的呢喃与呼吸。
而床上的人,指尖依旧冰冷。
窗外,萧惊渊得知刺杀消息,疯了一般赶来,却被暗卫拦在院外。
他只能远远望着那盏彻夜不熄的灯,心如刀绞,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
郡主府的晨雾,裹着淡淡的药香,漫过雕花窗棂,落在铺着素色锦缎的床榻前。
天边刚泛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鱼肚白,沈妙依旧守在赵程昱身侧,一手轻轻握着他微凉的手,一手支着额角,浅浅阖目。
她昨夜彻夜未眠,眼底凝着淡淡的青黑,长睫垂落,掩去了几分平日里的冷艳凌厉,多了一丝难得的倦软。
红衣早已换下,如今她身着一身月白软缎寝衣,丝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绝色倾城。
肤白胜雪,唇不点而朱。
哪怕是疲惫至此,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像是月下初绽的芙蕖,清冷又动人。
她不敢睡,不敢闭眼,更不敢松开他的手。
从江南初见时那个傲气的漕帮少主,到后来一路陪她经商、陪她入京、陪她披荆斩棘的依靠,赵程昱于她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盟友。
不是寻常的知己,而是她今生重活一世,唯一愿意卸下所有防备、展露脆弱的人。
前世她孤苦无依,被萧惊渊的冷漠、苏曼柔的歹毒、长公主的算计推入深渊,死在冰冷的湖水中,连一句真心相待都未曾拥有。
今生,她好不容易握住了一点暖,怎么舍得放开。
“水……”
极轻极弱的一声,从床榻上传来,微哑,带着刚醒的虚软。
沈妙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又缓缓松开。
她低头,撞进一双刚睁开的、朦胧却依旧清亮的桃花眼。
赵程昱醒了。
他脸色依旧苍白,唇瓣泛着浅淡的血色,呼吸也还有些微弱。
可那双桃花眼一睁开,便像是盛了春日最暖的光。
哪怕虚弱至此,看向她的目光,也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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