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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富贵乖啊,多吃点,吃得多长得快,以后把姐姐嫁了,就给你娶个最漂亮的婆娘回来。”
&esp;&esp;“猪喂了没有?饿到我的猪,把你杀了都抵不起!还不快给老子滚!”
&esp;&esp;后来,金缕长大了一些,姚勇不常敲她背了,改敲她的前胸。那散发着臭味的熏黄烟杆狠狠戳到金缕胸前,总是疼得她弓起背来。姚勇每回都哈哈大笑,她越痛,姚勇就戳得越开心。
&esp;&esp;而这种时候,姚兰总是抱着姚富贵在一边看着,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啧一声,推丈夫一把,抱怨两句:“那地方打坏了,以后谁肯出彩礼?”
&esp;&esp;“金缕?金缕。”李忘贫轻轻拍了拍金缕的背。
&esp;&esp;金缕回过神来,看着姚兰母子俩的目光冰冰凉凉:“舅舅当年付给你们的银子,够你们花用十年的。跑到我面前哭穷哭惨做什么?就算你丈夫没了,你不是还有个殷实的娘家么。那时候你总挂在嘴边念叨的,说你爹和你哥哥如何疼你,如何能干,如何了不起,我可都没忘。”
&esp;&esp;姚兰的父兄在姚家村颇有盛名,老爹是多年的木匠,十里八乡盖房做床都要请他,两个儿子一个种地一个学木工活,都很有本事。也是因为这样,姚兰当初一直没有生育,姚勇也没敢拿她怎么样。
&esp;&esp;她炫耀自己娘家的时候,若是金缕在场,还会顺手拍一巴掌,揪着她做反面例子:“我这样的才叫命好嘞,不像这个贱丫头,爹娘都不要,以后也莫指望我们富贵会给她撑腰。”
&esp;&esp;此时,姚兰一听金缕提起她的娘家,哭得更惨了:“他们要是在,我哪里会来找你嘛!都不见了,都不见了哇!”
&esp;&esp;金缕皱起眉头,这才意识到不对。“什么叫都不见了?”
&esp;&esp;姚兰哭得抽抽噎噎,说话断断续续,金缕好不容易才听明白,这一年来,姚家村里的男人竟已失踪了大半,姚兰的丈夫姚勇,还有她爹姚木匠和她的两个兄弟,前后都失踪了。
&esp;&esp;姚家村就在大莽山脚下,时常有人进山采菌子、打猎什么的,往年偶尔也会有人失踪遇害,但从没像如今这般,接二连三地不见了那么多男人。如今姚家村跟个鬼庄子似的,仅剩的几个男人连门都不敢出,日日躲在家里,什么活都让女人出去干。
&esp;&esp;“你说仔细些,他们都是怎么失踪的?”李忘贫严肃起来。
&esp;&esp;“他爹,他爹是去相河上头那座山捡菌子,去了就没回来了。”姚兰一边抽鼻子一边回忆道,“他外公是最早不见的,那天宵了夜去河边消食嘛,说是一会儿就回来,结果就不见了。”
&esp;&esp;李忘贫琢磨一番,问道:“都在河边?”
&esp;&esp;金缕解释了两句,顾相城两道水,一道顾江,从西边雪岭上一路往东流过来;另一道相河,本就发源于环绕顾相城的大莽山,在码头处与顾江汇作一处。而这个大莽山脚下的姚家村,就是挨着相河建的,村里人有什么活动,多半都在河边不远。
&esp;&esp;金缕小时候听人说过,打柴的要是往山里走个两三天,就能走到相河的源头去。
&esp;&esp;“你们先去找个客栈住。”金缕数了一把铜钱出来,递给姚兰。
&esp;&esp;姚兰有些踌躇,接过那一把铜板粗略数了数:“招娣,你还会管我们的吧?”别是这点钱就不管以后了。
&esp;&esp;还不等金缕说话,原本依在姚兰怀里沉默不语的姚富贵突然探出头来,一把抓过铜板,大喊道:“我要买肘子!我要吃肘子!”
&esp;&esp;姚兰忙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不让他大喊大叫。金缕看着姚富贵,她走的时候,姚富贵六岁,如今已十二了,生得红光满面,敦实有力。即便姚兰把家里情况说得那么惨,男人都不见了,也没见姚富贵的脸瘦掉哪怕半圈。
&esp;&esp;金缕了解姚兰,她不是那种真到山穷水尽才敢求人的女人。她一定留着老本,在这奔波的一路上,最多只是没给姚富贵吃肉,但一定没叫儿子饿着肚子。
&esp;&esp;“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金缕重复了一遍,“这钱你拿着,找个客栈住下。你丈夫失踪的事,我去衙门帮你问问看。这是我能做的全部。”
&esp;&esp;姚兰还想再得些保证,可李忘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两条胳膊突地举起来,看着要打人似的,又猛然收回抱在胸前,生生把姚兰的话吓回去了,忙拖着儿子往外走。经过杂货铺的小柜台,姚富贵眼疾手快,扑过去抓了一把麦芽糖。姚兰当没看见似的,扯着他飞快地出了门。
&esp;&esp;“为什么要给钱?”李忘贫有些不解。金缕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对姚兰母子俩显然也没有感情。反正当年早就立了字据切割得清清楚楚,就是告到官府去,姚兰也不能硬要金缕管她吃喝。
&esp;&esp;金缕低下头,整个人有些闷闷的。离家以后,她没有以前那么爱笑了,开始把情绪挂在脸上,坦然地露出来。
&esp;&esp;“你就当我是为了那些失踪的男人吧。”闷了半天,金缕才说了这么一句,“这么多人失踪,还全是男丁,定不是偶然。这顾相城里里外外,有什么不偶然的事,多半都与得意山庄有关。”
&esp;&esp;李忘贫看得出来她没有全说实话,也没再追问。
&esp;&esp;“我还想起来,上回遇到一个卖梅树的老人家。”金缕指着院子里那棵梅树,根扎得不错,有几颗小花苞眼看要开了,“他也说过,他儿子开春进了山,后来就一直没回去过。”
&esp;&esp;“如此规模的人口失踪案,城里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那些村民不可能没去过衙门报案,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李忘贫神色沉重。
&esp;&esp;“他抓男人是为什么呢?”金缕无意识地捏着桌角,“增兵?可连姚木匠都抓,六十多的老头子,能举得动刀枪?”
&esp;&esp;李忘贫站起身来,没再耽搁:“这事我要快些报与太子爷。你自己小心些,姚兰的事就先别管了,若她再纠缠,你与我说,或者找你舅舅出面。”
&esp;&esp;金缕点点头,看着他从后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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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忘贫这一去便没再回来,姚兰也许是真被李忘贫唬住,又或者是自己也清楚,金缕手里有当年的契纸在,便是闹到衙门也是姚家没理,因此没有再上门纠缠,颇为听话地在下半城找了间客栈住下,只差小二送了口信到杂货铺。
&esp;&esp;第二天,金缕正打算亲自去春深处荒宅里看看,就见金丝带着金桂拐进了杂货铺所在的这条巷子里。
&esp;&esp;少见的,金丝是自己走着来的。自从金家搬到上半城,金丝去什么地方便甚少自己走路,成亲后胡道永家那般节省,她尚且每回出门都坚持要车要轿,如今和离了,更不该省这点银子才是。
&esp;&esp;金缕看着她,想起在得意山庄门口见的那一面,有些恍惚。
&esp;&esp;“请我进去坐坐吧。”金丝先开了口。
&esp;&esp;金缕沉默着让她们主仆二人进去。金丝把金桂留在前堂看店,自己与金缕一起坐到了后院的廊下。那里生了一只炉子,呼噜噜煮着热水,姐妹俩在炉子边一人占了一张矮凳,各自望着远处,半晌无言。
&esp;&esp;“这破院子,竟也被你收拾得这般齐整。”
&esp;&esp;说的倒是真心话,这个小院子,这间杂货铺,全家也只有金缕拿它当个宝贝。若不是没人看得起,当初金缕十岁回家时,也不会就叫她这么个小丫头来看着铺子。
&esp;&esp;金缕看了她这个姐姐一眼,轻轻道:“这里如今是我家了。”
&esp;&esp;金丝一笑,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顿时更生华光。“金缕,你是厉害的,我很佩服你。”
&esp;&esp;金缕的目光落在那满院子的花草树木上,没有接话。
&esp;&esp;“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家。也是对的,毕竟,我们家也没有善待过你。”金丝自顾自说开了,“我只是没想到,你真敢做出断绝的事,真敢自立起门户来。”
&esp;&esp;她的声音本来甜蜜婉转,此刻却带着一丝丝说不清的惆怅。
&esp;&esp;“当初爹和娘非要我嫁给胡道永时,我也想过,死都不嫁,豁出去离家出走也不嫁。可我终究不敢。金缕,我不是你,我没有手艺,没有本领,更没有胆气。我再厌恶,也不敢如你一般,真的离了金家,自己一个人去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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