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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槿眼中怒火升腾,几乎要发作。但看着章苘那双恢复了冷意的眼眸,再对比前几天那短暂的温顺,她竟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恐慌——她怕这难得的进展倒退回去。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松开了手,甚至有些生硬地解释了一句:“……公司的事。”
并非每次温和都能得到奖励,偶尔的拒绝和冷遇反而会让对方更加不确定,从而更加渴望和努力去获取那不确定的奖励,深陷其中。
章苘不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无声地散发着冷意。那一晚,陈槿破天荒地没有强迫她,只是躺在另一边,辗转难眠。
———
章苘会因为陈槿帮她找来一本绝版书而露出一个浅浅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也会因为陈槿在公共场合对她流露出过于露骨的占有眼神而冷下脸,一整天不跟她说话。
她开始分享一些无关痛痒的想法,比如某幅画的色彩,某段音乐的感受,引导陈槿进入一种类似正常交流的幻觉。她甚至会在陈槿试图讨论她的作品时,偶尔抛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逼得陈槿不得不思考,从而产生一种“我们在进行精神交流”的错觉。
引导投入。不仅仅要物质投入,更要情感和精神上的投入,让对方觉得是自己“赢得”了这些互动,而非单方面施舍。
陈槿确实一步步深陷其中。她发现章苘不再是那个一成不变,要么激烈反抗要么死气沉沉的藏品。她变得难以预测,时而温顺,时而带刺,时而疏离,时而……仿佛触手可及。这种不确定性,像最诱人的毒药,让她欲罢不能。
她开始下意识地观察章苘的情绪,揣摩她的喜好,为了那偶尔展露的笑颜或一句温和的话语,她甚至愿意暂时压下自己的暴戾和掌控。她像一个瘾君子,追逐着章苘施舍的那一点点正常关系的幻影。
一天傍晚,陈槿带回了一条精致的钻石脚链,想要为章苘戴上,这是她所有物的标记。
章苘看着那闪烁着冷光的链条,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反抗。她只是抬起眼,看着陈槿,眼神里带着平静的审视,轻声问:
“陈槿,把我像宠物一样锁起来,和让我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你更想要哪一个?”
陈槿准备动作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
翡翠绿的眸子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挣扎在她脸上浮现。
章苘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窗边,留给陈槿一个纤细的倩影。
“你自己选。”
将“是否被束缚”的选择权,看似交到对方手中,实则是在拷问内心真正的渴望——是绝对的控制,还是心甘情愿的陪伴?这确实是陈槿最大的渴望:她渴望的,从来不仅仅是躯壳。
陈槿握着那条冰冷的钻石脚链,看着章苘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身影,感到了一种彻头彻尾的茫然和……卑微。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被驯化了。她渴望章苘的心甘情愿。
合法
伦敦的深秋,天空是一种稀薄而高远的蓝,阳光透过古老建筑的穹顶,在圣詹姆斯教堂彩绘玻璃上投下斑斓却冰冷的光影。这座历史悠久,通常只为名流显贵敞开的教堂,今日为一场备受瞩目的婚礼肃穆地敞开了大门。
教堂内部,鲜花堆积如云,白玫瑰与苍兰的香气馥郁得几乎令人窒息,每一片花瓣都彰显着主人不计成本的奢靡。宾客不多,却无一不是权贵名流,衣香鬓影,低语寒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或好奇或探究地投向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
休息室内,章苘穿着由巴黎顶级工坊耗时数月手工缝制的婚纱。象牙白的缎面如同第二层皮肤,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柔美的线条,巨大的曳地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珍珠与水晶,在光线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头纱是罕见的古董蕾丝,轻柔地覆在她盘起的发髻上,映衬得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愈发洁白。
化妆师最后为她点缀上淡色的唇彩,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章苘,和特意从上海赶来的母亲章阁绮,跟林婉清。
章阁绮穿着一身绛紫色旗袍,气质雍容,但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林婉清一身淡蓝色旗袍,一如既往的温婉,但温柔的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苘苘,”章阁绮走上前,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没有外人,你跟妈妈说句实话……你,真的愿意吗?跟陈槿……结婚?”
林婉清也轻声补充,眼神充满了关切:“苘苘,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能勉强。如果你不愿意,我们现在……”
章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和绝望几乎要冲破那层精心维持的伪装。她怎么能告诉母亲,那枚此刻静静躺在首饰盒里价值连城的钻戒,是如何在几天前,被陈槿近乎暴力的姿态,强行套上她的无名指的?她又如何能描述,陈槿是如何动用关系,在她本人几乎缺席的情况下,完成了所有法律程序,将“婚姻”这个神圣的词,变成了一道冰冷枷锁?
她不能。她不能再让母亲为自己担心,更不能将她和林姨卷入陈槿疯狂的漩涡。陈槿给母亲项目投的那五千万,与其说是聘礼,不如说是一道更加牢固的枷锁,一个无声的警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动嘴角,扬起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带着羞涩与幸福的微笑,尽管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妈,林姨,你们别担心。”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疲惫,“我愿意的。陈槿她……虽然有时候方式比较直接,但她对我很好。跟她生活,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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