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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风吹长棘,夭夭枝叶倾。
小花精们捧过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洒下花雨,恭送着她一步一步,向那未知的远方走去。
楼静时笑着,顿感心安。她在心底默默自语。
“瑛瑛啊,以后真的只能靠自己了。我只能帮你挣得这段时日,可能会痛苦些,但若能在动乱平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清醒过来,就已经很好了吧?千万别怪我自作主张。
“还有,那句话不用你替我带到了,我要去见我的如意郎君啦。听说你要与她结契,那我就勉强承认你的师姐真的很好,就替我向她说一声抱歉吧。以后,若能有她护着你,我就放心啦!
“还有,叫你沈师哥好好的。以后若有机会,便带他来姑媱山看我,好不好?那枝花会留下我的声音,为你留下指引。
“瑛瑛,记得来姑媱山接我。”
这一缕心念传递完后,楼静时轻轻碰了下眉心,悄然放下手,彻底断开所有联系。在这一刻,千百年的魂术修炼,彻底转到洛闻瑛的禁制之上。
她释然一笑。
离开姑媱山后,或许是因为瑶姬大人的恩慈,楼静时提出绕路人间的请求居然被同意了。
万里清江万里天,一村桑柘一村烟。这里她儿时曾偷偷来过,那时的光景,却与今日大不相同了。
——好空啊。
*
洛闻瑛站在窗边,往前扑着抓蝴蝶。伸手挥舞几下,只接了一手的雨水——外面灰蒙蒙的,根本没有蝴蝶。她眼睛上依旧蒙着那条红绸,脑中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五感尽失,听不到,看不到,尝不到,闻不到,甚至感觉不到,整个人都是空的,仿佛失去了活着的实感。
起初是恐惧,后来连话也忘了说,不知该说什么。日日嗜睡,神识也放不出去,可她隐约能感觉到身边有人——是谁呢?为什么叫不出名字?
空空如也,又满满当当。彻底摒弃了外界,反倒独有一方天地。像井里的青蛙,如今青蛙想望天了,可井壁好高,四周漆黑一片。连鲜花饼都只能在脑海里回想,却记不起是什么滋味,大约吃起来也是味同嚼蜡。
她收回手,摸索着往前走。院子和屋里都搬空了,为的是不绊倒她。洛闻瑛顺利地走出房门,雨淅淅沥沥落在身上,她依旧感觉不到,浑身湿透了,却固执地往前走。
她坚信这里应该有蝴蝶。心绪不宁间,方才神识剧烈波动了一下,她以为要冲破桎梏了,却只传来一缕不知名的心念。现在的她还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心中却忽然升起强烈的念头——她想找蝴蝶。可蝴蝶又有什么意义?她不明白,却还是这样做了。
洛闻瑛冲进雨幕时,窗边打瞌睡的两只小翠鸟一个激灵,化了人形,急忙跟在她身边。按着吩咐,它们不去打扰,只是跟着,将她的一举一动记下来。等她再睡过去,替她换上干净衣袍,再用传送阵送回那位的识海空间。如此往复,倒比在外面整天找虫子强。
洛闻瑛就这样毫无阻拦地乱闯,衣裙沾满污泥也浑然不觉。许久之后,她或许是累了,忽然站住,歪头想了半晌,再不动弹。两只小翠鸟也停在不远处。忽然她笑了,伸手往前一抓,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身后两只小翠鸟却猛地退远,惊得现了原形,一只人脸鸟嘴,一只两臂化作翅膀,扑腾着就要飞走。
柳清圆被她抱在怀里,见这两个小妖怪这样也不恼,只示意它们先回去。
两只小翠鸟如劫后余生般原地消失。这活计虽好干,可这位大人身上的杀戮之气太重了。她说自己算半个灵族,可它们实在不信。它们畏惧那股死亡的气息,每次她出现,它们总不自在,像是被无形的威压笼罩。
柳清圆抱着洛闻瑛,在雨中站了片刻。
怀里的人浑身湿透,红绸贴在眼上,面色苍白得很,却弯着唇角,像是在笑。她维持着那个向前抓握的姿势,手还虚虚拢着,仿佛真捉住了什么。
“蝴蝶。”洛闻瑛忽然说。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柳清圆低头看她,见她眉间蹙了一下,又舒展开,那只拢着的手慢慢收回,贴在自己心口。
“捉到了。”她说,然后便安静下去,平静地阖上双眼,呼吸逐渐绵长。
柳清圆没有动,雨水顺着她的衣摆滑落,她却像察觉不到,只是垂眼看着怀中的人。半晌,她抬起手,指尖悬在洛闻瑛脸颊近处,停了停,终究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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