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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离开长生天,她身上那两股气息便日益强盛。柳清圆任由煞气裹挟,性情愈发凶戾,出手也愈发残暴。她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消解业障,才能勉强维持住这副人的表相。
而不知不觉间,她发现自己对灵族的憎恨竟比从前更深,那几乎成了一种本能的排斥,微微触碰,便会伤到对方。她身上的煞气太重了,而灵族天生与这一切相冲。
想抱一抱她,怎么就那么难呢。
只要变成灵族就好了。可为什么偏偏不愿意?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柳清圆从前以为,只要摸清来路,便能找到活路。可那句指引之下,根本没有出路,因为四处都是路。她越想救洛闻瑛,越往自己的来处回溯,便越看清那天地间藏着的残酷法则。
她终于明白,灵族的问题无药可救,不是旧疾,是根深蒂固的,是只能等着被推倒重来的痼疾。天地在推她成为那个“新”,可那新的是什么,她不想知道,也不想要了。
于是她停下来。
就卡在这里,卡在绳索即将崩裂的最后一刻。不能回头,也不能向前。这是她为瑛瑛、为自己挣来的最后一点平衡。
可她忘了,万物此消彼长。趋势已经起了,她站在原地,不动,便是在顺水行舟。她甚至隐隐得意,觉得自己没有听凭天道摆布——能如何呢,老弟?
她依旧整天消解业障,伪装成灵族,不愿成为那颗新星。然而她不动,自有天意要动。
此时的三界与大荒,还没有谁把这二者联系起来。幽都的异动正悄悄与此处挂钩。时势要造英雄,天道选中的人若不进,祂便造时势,让该成英雄的人去成事。大厦将倾,已无回天之法。
柳清圆没有抱紧她。
可怀中的洛闻瑛,却反过来抱紧了她,嘴里还哼哼着,嘟囔什么蝴蝶蝴蝶。柳清圆极力压制着身上的煞气,所幸,没有伤到瑛瑛。
只是她没有分出心思去想,为什么不会。
比如,怀中这个人会不会根本不是灵族,而是和她一样的异类,在天道眼里,是可以将她取而代之的那个。
第61章始作俑者
远处,那两只小翠鸟并没真走。
它们躲在廊下,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方才吓得现了原形,这会儿缓过来了,又不敢真走,怕那位大人回头找它们算账。两只鸟凑在一块儿,用自以为旁人听不见的声儿嘀嘀咕咕。
“她没生气吧?”
“生气还能留咱们命?”
“那、那咱们走不走?”
“走什么走,活儿还没干完呢!”
话音没落,柳清圆已经被洛闻瑛牵着往屋里走。经过廊下时,她脚步顿了顿,侧过脸来。
两只小翠鸟瞬间噤声,僵在柱子上。
柳清圆没说话,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它们跟上。
周围场景一转,进了柳清圆的识海。
两只小翠鸟如蒙大赦,又吓得半死,哆哆嗦嗦跟在后头。看着柳清圆把洛闻瑛轻轻放在榻上,又直起身,退后一步,站在榻边静静看着。
两只鸟对视一眼。人家连衣裳都换好了,它俩还能干嘛?
“她方才说捉到了蝴蝶。”柳清圆忽然开口,“你们去抓几只,放进来给她玩儿。”
两只小翠鸟愣愣地应了,扑棱着翅膀飞出去。
识海里安静下来。
柳清圆在榻边坐下,垂眼看着洛闻瑛。
洛闻瑛睡得不太安稳,眉头轻轻蹙着,手指蜷在枕边,像还惦记着捉什么。柳清圆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拨开,指腹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停了停,才收回手。
“瑛瑛,又到春天了,”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再跟你讲讲过去发生的事,好不好?”
榻上的人自然没应。
柳清圆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起来。
“带走你的时候挺顺利的。”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比我想的要顺利得多。有怀崖老头善后,姑媱山那边也没出乱子,挺太平的,听到这些你会高兴些吗?”
她想起什么,眼里有了笑意,“姑媱山跟凌霄神族联姻了,是离山时出现的那个小姑娘,她如今也要嫁人了啊……好多年了,怀崖老头每次来信都先要骂我一顿,说我给他留了好大一个烂摊子,留下两个傀偶就跑了……他说为了堵住长生天上下的嘴,每年都有花好多灵石塞进那两个傀偶里演戏。姑媱山来使来了好几拨,他使尽浑身解数才安抚下来。”
她从袖里摸出两封信,在洛闻瑛面前晃了晃,又收回去。
“他说咱俩见色忘义。”柳清圆轻笑一声,“说嫁出去的徒弟泼出去的水,不给他敬茶就私奔了。又说他又不是要多少喜糖才肯罢休,知道咱俩穷,不为难咱们,只要看着咱们幸幸福福的就成。师父,真是有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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