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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的温度久久不散,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暖昧气息。日光透过窗纸,已变得明亮而灼热,昭示着时辰早已不早。
待到云收雨歇,两人都已精疲力尽,汗水濡湿了鬓,紧密相贴的肌肤灼烫。赵乾的手臂仍牢牢箍在嬴娡腰间,将她圈在自己怀中,仿佛生怕一松手,这片刻的温存便会如幻影般消散。嬴娡伏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听着他尚未平复的、有力的心跳,浑身酥软得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这般毫无间隙的亲密,持续了许久,直至体力耗尽,才相拥着沉沉睡去。再睁眼时,透过纱帐看去,日头竟已高悬,显然已近正午。
两人默默起身,各自穿戴整齐。过程中目光偶尔相触,不似往日疏离,却也带着一丝事后的微妙与不自然。嬴娡坐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眉眼间残留的春意与倦色,刚拿起螺黛,准备如常勾勒眉形。
“娘子,”赵乾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已穿戴完毕,走到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拿着螺黛的手上。他的目光透过铜镜,与镜中的她对视,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独占欲,“今日不画眉。”
嬴娡微怔,抬眼从镜中看他,带着询问。
赵乾俯身,靠近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昨夜和今晨未曾散尽的沙哑:“我只想和你两个人,尽可能单独相处。”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进来一个下人,我不喜欢。”
这话语直白而霸道,甚至有些不合规矩。姬雅是她的贴身侍女,伺候梳妆本是分内之事。可此刻,嬴娡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想要隔绝外界一切干扰、只余彼此的热切与坚持,心头竟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终究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螺黛,对着门外候着的姬雅扬声道:“姬雅,这里暂且不用你伺候,你先下去吧。”
门外的姬雅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应道:“是,主子。”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屋内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人。赵乾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拿起妆台上的木梳,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小心地,开始为嬴娡梳理那一头如云的青丝。
铜镜里,映出一双人影。男子高大挺拔,神情专注地做着与他气质似乎不甚相符的细致活儿;女子端坐,面容平静,任由他摆弄。没有侍女环绕,没有言语喧闹,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梳子划过丝的细微声响。
一种奇异的、带着亲密余韵的宁静,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流淌。这一刻,无关风月,却似乎比之前的肌肤相亲,更触及了某种寻常夫妻之间的、平淡而真实的温度。赵乾用他略显笨拙的方式,固执地守护着这劫后余生般、偷来的独处时光。
嬴娡望着镜中素净的脸庞,没有了脂粉的修饰,眉色显得有些淡,唇色也不似平日点染朱丹后那般鲜妍。她微微蹙眉,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羞赧,轻声道:“不施粉黛,会不会很难看?”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我……想将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我相公看。”
这话语里带着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讨好,以及一份想要在他面前维持完美形象的执念。
赵乾为她绾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俯下身,双臂从后方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散着淡香的顶,目光透过铜镜,深深地望入她带着些许不安的眼底。
他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笃定:
“你本来的样子,就很好看。”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天地间最朴素的真理,声音低沉而清晰:
“在我这里,只有你和丑。”
言下之意,世间女子或许有美丑之分,但在他赵乾的眼中,界限却简单至极——嬴娡,以及其他人。她是独一无二的美好,其余皆可归为“丑”类,不值一提。
这并非文人墨客华丽辞藻堆砌出的赞美,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绝对、带着强烈独占欲的审美宣告。它粗暴地抹去了所有比较的可能,将她牢牢地、高高地置于他审美世界的顶端,孤绝而唯一。
嬴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剧烈地颤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心口迅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怔怔地看着镜中他坚定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敷衍或安慰,只有全然的认真。
她习惯了权衡、算计、掩饰,习惯了在众人面前维持完美的表象,连在自己夫君面前也不例外。可此刻,他却告诉她,她不必如此。她本来的样子,在他眼中便是最好。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全然接纳的感觉,如同温泉水般包裹了她,让她鼻尖微微酸。
她垂下眼睫,掩盖住眸中翻涌的情绪,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她没有再坚持要上妆,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和那笨拙却无比认真的梳动作。
阳光静静地洒满室内,勾勒着两人相拥的身影。这一刻,嬴娡忽然觉得,或许“真实”本身,比任何精心雕琢的“最好一面”,都更能靠近彼此。而赵乾那句简单直接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不得不承认,在赵乾面前,嬴娡最放松,也最敢做自己。
赵乾太高了,好到可以包容她的一切。
这么美好的人,世间只此赵乾一个人。
赵乾无人与之媲美。
此时此刻,嬴娡的的确确就是这么想的。这里没有家人,没有琐事,只有夫妇二人,一男一女,共处一室。
世间如此从容跟宁静,要是时间可以从此定格那该多好,没有外面纷繁乱人心智。没有嬴娡前不久交集比较多的覃荆云,那个叫佳欣的小少年。更没有他的堂叔,那个一直扰乱嬴娡心绪的、平凡而普通的、没有任何突出亮点的覃松。一切是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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