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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昏黄的灯火在大殿剧烈的震颤中摇曳欲灭。病榻上的老皇帝此刻双目圆睁,由于长期服食“迷魂香”,他的眼球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对浑浊的瞳孔中,竟因沈念先前的针法激出了一股近乎疯狂的回光返照。
他死死抓着明黄色的床褥,由于用力过度,指关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绸缎在刺耳的撕拉声中崩裂。
“镇……镇……国……玺……”
这三个字,像是从他干涸的喉咙深处呕出的心血,沙哑而沉重。随着话音落下,整座皇极殿的地基深处传来了沉闷如雷的齿轮转动声。
“隆隆——”
在魏衡惊愕的目光中,大殿中央那尊看似寻常的汉白玉石台竟缓缓上升。地砖向两侧裂开,露出黑黢黢的深壑,那是大晟立国之初便设下的绝密机关。
石台中央,一块通体流转着暗红血色的玉玺,在沉沉暮霭中缓缓升腾而起。那不是普通的玉,倒像是无数将士的鲜血凝聚而成的晶体,在昏暗中散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威压。它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带着大晟百年的国运,在颤抖,在咆哮。
沈念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这便是镇国玺,能号令三军、改朝换代的圣物。可还没等她走近看清那玺上的龙纹,一道温润却冷到骨子里的笑声,从龙椅后那面巨大的江山屏风深处,幽幽飘出。
“不愧是沈家的后人。回光针法,辅以那一滴沈氏嫡系的精血……沈念,你终究没让本王失望。”
屏风后,一袭紫色蟒袍的萧远琛缓步走出。
他依旧是那副儒雅君子的模样,金丝勾勒的云纹在昏暗中流光溢彩,衬得他那张脸愈俊美得近乎妖异。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此时盛满了不加掩饰的、令人作呕的贪婪。
“参见王爷!”魏衡与慕容景齐齐下跪,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激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沈念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冷得几乎麻木。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在这宫廷权谋中苦苦挣扎的医者,却没想到,自己每一步的救人与自救,竟然都在这个男人的剧本里。
“王爷深夜至此,这‘勤王’的时机,掐得可真是分毫不差啊。”沈念强撑着站定,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她身为镇北将军夫人最后的尊严,“只是不知,太后娘娘若知道她最信任的摄政王,早已在她的棋局下挖了坑,会是何种感想?”
萧远琛走到那升起的石台前,指尖贪婪地、近乎痴迷地摩挲着镇国玺的边缘。那暗红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他的笑容扭曲而诡异。
“太后?不过是个胸大无志的妇人罢了。”他转过头,看着沈念,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欣赏,“沈念,你是个聪明的棋子。你以为本王为何要让谢行川娶你?为何要让沈映雪那个蠢女人临时退婚?”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残忍的玩味:“因为沈家虽然医药立家,但唯有你这一支的血,才能开启这地宫的机关。如果不把你逼到绝路,如果不让你为了救谢行川而不得不入宫,本王又怎么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施展出沈氏医典中最禁忌的针法?”
“那我母亲呢?”沈念的声音微微颤,那是由于极度的愤怒而产生的战栗,“当年沈家灭门,百里医庐一夜之间化为焦土,我母亲死在烈火之中……这些,也都是王爷为了今日,提前二十年埋下的伏笔吗?”
萧远琛叹了口气,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副神情竟还带着几分惋惜。
“你母亲……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医术更是惊世骇俗,本王当年甚至动过纳她入府的念头。”他语气悠然,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痛痒的旧衣,“可惜,她太倔了。本王向她讨要开启镇国玺的秘法,她却说此物邪气太重,宁愿带着秘密葬身火海,也不肯成全本王的大业。”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锁住沈念:“还好,她生了个好女儿。沈念,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天下的权柄,从来都是用万千枯骨铺就的。沈家当年的牺牲,成全了今日的本王,这难道不是医者最高的‘仁心’吗?”
“疯子。”沈念紧紧咬着牙关,由于太过用力,口腔里甚至渗出了一丝甜腥的血气。
直到此刻,真相才如同一柄带血的尖刀,将她过往的认知彻底绞碎。没有什么巧合,没有什么代嫁。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血脉,她的医术,甚至她的婚姻,都被萧远琛算计在了这盘横跨二十年的棋局里。
眼前的男人,不是权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疯子?”萧远琛冷哼一声,看向沈念的眼神多了一丝阴鸷,“很快,你就会知道,在这皇城之内,只有成王败寇,没有疯子。魏衡,既然镇国玺已现,沈姑娘的使命便完成了。”
他随手挥了挥衣袖,像是拂去案头的一粒尘埃:“送沈姑娘上路吧。既然是将军夫人,死在皇极殿内,也算全了她与谢行川的一世情缘。记得,把她的血接住,这玉玺……还需要最后一次浸润。”
魏衡眼底闪过一丝狰狞的快意,右手猛地抽出长刀,冰冷的刀锋在大殿内划过一道寒光。
“沈姑娘,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生在了沈家!”
魏衡身形如豹,瞬间掠至沈念身前,长刀直劈而下。
然而,就在那刀锋离沈念鼻尖仅剩寸许时,沈念原本由于愤怒而颤抖的眼神陡然一变。那抹柔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王爷算无遗策,却唯独算漏了一件事。”沈念身形诡异地一侧,竟以一个极小、极精妙的角度避开了魏衡的刀锋。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带着决死之志的冷笑:“大夫能救人,亦能杀人。而我沈念……从来不接必死的局!”
“呼——”
沈念的手猛地在药箱底部一按,“咔哒”一声,一颗暗青色的药丸被机括弹出,在半空中轰然崩碎,化作一团浓郁得近乎凝固的紫烟,迅将她周身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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