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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十六iv（第2页）

&esp;&esp;那是一种介于在意与无能为力之间的懊悔——他想问：为什么买衣服给你的人，没能记得你的尺寸？

&esp;&esp;恭连安举起茶瓶，试图用冷的东西压下那股闷燥。忽然想把凑崎瑞央的这套居家服，拿来摺得整整齐齐，放进乾燥的衣柜，确保它不会再被穿回那纤细的身躯里。

&esp;&esp;——希望这套没被用心过的衣服，永久不见。

&esp;&esp;正当他这么想着，玄关忽然传来开门声。

&esp;&esp;「央——」伴随着脚步声，是一个带着醉意的女声。

&esp;&esp;凑崎瑞央难得皱了眉，声线却几乎没变：「我去看看。」

&esp;&esp;恭连安没有立刻跟过去。

&esp;&esp;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外头传来断续的日语与踉蹌的脚步声，凑崎瑞央语气不高，却耐心地应对，像是早就习惯这样的场景。

&esp;&esp;这是恭连安第一次，真正见到凑崎瑞央的母亲。

&esp;&esp;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精緻的洋装，下摆却湿了一角，像是刚淋雨回来。手上的名牌包歪斜地掛着，妆容虽完好，但眼神涣散，一看就知道醉得不轻。

&esp;&esp;她一脚踏进玄关时还在喃喃：「央――瑞央、いるの？あのクソども……ふん、别に欲しくなんかないし……」（译：央——瑞央你在家吗？那群混蛋……哼，我才不稀罕……）

&esp;&esp;话没说完，视线扫到了客厅的灯光与人影。

&esp;&esp;恭连安没有刻意回头，只听见对方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接着是一声拖鞋与地板摩擦的轻响——乾燥又刺耳。

&esp;&esp;「……友达、连れてきたの？」（译：……你带朋友回来？）凑崎亚音语气一变，那种尚未完全醒酒的不安与戒备似一层薄雾，悄悄笼上了她的眼神。

&esp;&esp;「ただのクラスメイトです。たまたま送ってもらっただけ。」（译：只是同学，刚好送我回来。）

&esp;&esp;凑崎瑞央仍然平静，这是他回应生活中某个既定流程，「先に休んでくださいね。明日もご予定があるでしょうし。」（译：您先去休息吧，您明天还有行程。）

&esp;&esp;「予定……ふん、どうせあんたの祖母でしょ……」（译：行程……哼，还不是你外婆……）她喃喃几句，看起来还想继续说下去。

&esp;&esp;「そんなこと言わないで。おばあさま、家にいますよ。」（译：您别这样，奶奶在家。）

&esp;&esp;听到这句话，凑崎亚音终究只是扶着墙，踉蹌地转身往楼梯走去。她脚步虚浮，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一连串微小却无法忽视的叮嘱。

&esp;&esp;凑崎瑞央没有追上去，只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等脚步声远了，他才慢慢转身，走回餐桌，神情没变，步伐也没乱，只是坐下时，轻轻吸了口气，他经歷过太多次类似场景，甚至连情绪都早已默默预习过。那场插曲是日常生活里偶尔涌起的杂音，来得突然，却不足以打乱一餐饭的节奏。

&esp;&esp;今日像是将恭连安心底的不适一口气推到临界。

&esp;&esp;凑崎瑞央的母亲，与那张旧照片中一样，仍有着一种清冷的气质。只是与记忆中的模样相比，她经过岁月的打磨，身上多了一层看不透的雾气，不再透明，也不再柔和。一个被时间收走光芒的人，只馀下某种难以靠近的轮廓。

&esp;&esp;恭连安察觉，自己无意中看见了某种不应为外人所见的脆弱与秘密。

&esp;&esp;最初对凑崎瑞央的好奇，确实起于那张旧合照——照片里的凑崎亚音还很年轻，轮廓清晰、气质淡然。那不是什么特别吸引他的面孔，只是那张照片里的人，恰好出现在白森昊的过去里。他只是想确认，那位被白森昊保留至今的「初恋」，是不是凑崎瑞央的母亲。

&esp;&esp;可如今，当他真正与照片里的主角并肩而立，才发现自己的眼光早已离开了那张泛黄的底片。

&esp;&esp;凑崎瑞央不仅与那张照片的面孔不同，更与凑崎亚音不同。凑崎亚音的美经歷时间后变得冷冽，几近锐利；而凑崎瑞央的轮廓却像森林，寧静而带着呼吸。没有浓烈的顏色，而是深得能让人靠近的清澈。

&esp;&esp;这让恭连安愈发肯定，他之所以走到这里，不是因为谁的影子。

&esp;&esp;而是因为凑崎瑞央本身。

&esp;&esp;这份感情是什么，他暂且没有急着釐清。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转身，也不打算离开。

&esp;&esp;现在，他只想对眼前这个人好——仅此而已。

&esp;&esp;两人吃得不快，却也默契地进入了尾声。便当盒里的配菜早已分光，桌上只剩下一颗尚未动过的饭糰，和那块被切得很整齐的千层蛋糕。凑崎瑞央拿起纸巾，动作轻巧地擦拭桌面，指尖压过的地方乾净俐落，没有製造多馀声响。恭连安没有接话，也没有起身，只安静地喝着瓶装茶。

&esp;&esp;这时，玄关方向再次传来声响，不同于刚才凑崎亚音踉蹌不稳的节奏，这回的脚步稳健、柔缓，是经年累月踩出来的分寸感，每一步都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esp;&esp;接着，一道衣着得体、发髻俐落的身影出现在餐厅与玄关的交界。

&esp;&esp;「瑞央啊，」她的声音不高，却自然地压过整个空间，「你母亲回来了吗？」

&esp;&esp;「刚回房了，奶奶。」凑崎瑞央放下手里的纸巾，起身回话。恭连安也跟着起身。

&esp;&esp;老太太微微点头，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尚未清理的餐桌，还有那两人之间刚好保持着距离的位置。但并未多问，只是在例行检查一项家务那样，看见了、记下了，却不急着表态。

&esp;&esp;「这几天请她安分一些。你帮我转达——你爷爷日本方的大客户月底会来台。那几天，家里所有人都要端得住场面，别让人看了笑话。」

&esp;&esp;她语气不重，语速也不快，但那句「请」听来更像是命令——一种规矩被包裹在礼貌里的提醒，没有多馀的情绪，也没有柔情的空间。

&esp;&esp;老太太这才转向恭连安，那目光虽不带恶意，却有着多年歷练出的筛选眼光。她停顿了一下，开口道：

&esp;&esp;恭连安微微頷首，语气得体而沉稳：「您好，我是凑崎的同——」

&esp;&esp;「连。只是同班同学。」凑崎瑞央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语气却依然平稳，「因为我没带伞，他顺路送我回来。」

&esp;&esp;他没有抬眼，只轻轻拉了恭连安的袖角，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催促，「时间不早了，我送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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