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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天气闷得有股热气静静伏在背后,整日浮动的积云终于压不住,午后四点,雨毫无预警地下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倾泻而下,连雷声都没来得及预热就猛然炸开。
&esp;&esp;街角便利商店里的冷气冷得刚好。恭连安和凑崎瑞央站在熟食柜前,两人神情专注地评比着便当配菜,就像是在挑战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题。
&esp;&esp;「这个汉堡排看起来比较厚。」恭连安指出。
&esp;&esp;凑崎瑞央摇头:「可是他用了太多勾芡酱,吃久会腻。」
&esp;&esp;恭连安瞥他一眼,声线慵懒:「你是每道都试吃过了?」
&esp;&esp;「差不多。」凑崎瑞央神色正经,目光仍停在商品标籤上。
&esp;&esp;窗外雨声打在玻璃上,不停敲着节奏提醒他们:该走了。
&esp;&esp;结帐后,两人站在便利商店外的屋簷下,看着那片瀑布似的雨幕。
&esp;&esp;凑崎瑞央手中空空,显然根本没打算为这场雨做准备。
&esp;&esp;恭连安从书包抽出一把折伞,不大,是常见的尺寸,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他什么都没说,只把伞撑开,朝凑崎瑞央的方向一歪。
&esp;&esp;「我等雨停,你先走。」凑崎瑞央说,听得出他的退让与客气。
&esp;&esp;「你会站到发霉吧。这雨看样子不会停,你手上的那些东西,大概也等不了太久。」恭连安说得轻巧,他现在已经能毫不费力地抓住凑崎瑞央的软肋,甚至不必特意改变语气,只要自然地把话说出口,就足够让他动摇。
&esp;&esp;凑崎瑞央果然噎了下,没再反驳。
&esp;&esp;他们一起走进雨里。伞太小,加上恭连安比凑崎瑞央高一颗头,两人肩距也不同。恭连安不动声色地将伞往对方那边倾斜了一点,自己这边的衬衫、书包,很快就湿了一半。
&esp;&esp;凑崎瑞央瞥了他一眼,眉头蹙了下:「你伞要不要——」
&esp;&esp;「走快点,不然到你家前我就要淋成装置艺术了。」恭连安眼角微扬,语尾勾着笑。
&esp;&esp;抵达凑崎家时,雨还没停。
&esp;&esp;站在那栋仿和风宅邸前,恭连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屋簷、庭园与围墙,那并不夸张的富贵是种内敛的压迫感——即便是下着雨,也一样体面。
&esp;&esp;「恭连安…你进来换件衣服吧。」凑崎瑞央终于开口,声线微颤,「不然你这样回家会感冒。」
&esp;&esp;恭连安没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听着那声呼唤,短短几个音节,在下雨天里刚好落在耳膜上——没什么重量,却实在。
&esp;&esp;在这些日子里,他最喜欢听凑崎瑞央说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esp;&esp;于是恭连安没有推辞,他轻轻「嗯」了一声,才抬脚走进庭院。
&esp;&esp;屋内几乎过于乾净。进门脱鞋时,他发现玄关的地垫整齐得像是刚量好角度铺上的。
&esp;&esp;凑崎瑞央替他拿来一套白色居家服,看起来像是没穿过的新衣服。
&esp;&esp;「家人买的,我只穿过一次。」他垂眸解释。
&esp;&esp;恭连安接过,走进厕所换衣,换好之后,他低头看那套衣服,料子软,尺寸适中。他眉头缓缓皱起,衣服没问题,他穿起来甚至称得上合身。但这种「刚刚好」却让人没来由地闷得发紧,他很确定凑崎瑞央的身形比自己更纤细,也矮了一截——这是一个连「该为谁准备」都显得模糊不确定的家。
&esp;&esp;恭连安走到客厅,发现凑崎瑞央坐在餐桌前,正用微波炉加热便利商店买来的几样小食。
&esp;&esp;「你常一个人吃饭吗?」恭连安开口。
&esp;&esp;「嗯。奶奶吃得很早,而且不喜欢边吃边讲话。」凑崎瑞央语气一贯平稳,「她会留一些厨房备菜给我,或是请人准备正餐,但我跟她协议,说我想自己买,或自己做。」
&esp;&esp;「她有点意外,不过也没反对。」
&esp;&esp;「你不喜欢他们做的菜?」
&esp;&esp;「不是不好吃,只是……」凑崎瑞央看向盘中的炸鸡,轻声道:「我不喜欢吃饭时还要想自己应该拿哪支叉子。」那语气,轻得像是一句吐槽,却有某种说不出的心酸。
&esp;&esp;他忽然想到,在学校里,那个总是自律得过火、处事恰到好处的凑崎瑞央,此刻就在这样一个宽敞却安静得过头的家里,一个人吃着便利商店的饭糰、挑着泡芙的层次——
&esp;&esp;那不是因为孩子气,而是因为他不想把吃饭这件事,活成一场被训练过的演出。
&esp;&esp;凑崎瑞央说这些话时语气很自然:「我也不喜欢摆盘。太拘谨,我吃不下。」
&esp;&esp;他转头看了恭连安一眼,嘴角微弯:「这些我吃得比较开心。」
&esp;&esp;恭连安没立刻坐下,只静静站着,看着他把刚买来的饭糰和便当拆封、分盘,神情一派悠然。那画面不豪华,却莫名地——有种让人想留下的温度。
&esp;&esp;他终于明白,凑崎瑞央不是不愿坐上那张家族赐予的餐桌,而是他寧可为自己准备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哪怕只是便利商店的炸鸡块和千层蛋糕。
&esp;&esp;恭连安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千层,那块点心被凑崎瑞央分得很仔细,外皮酥得漂亮,夹层的奶馅没有走位。对方此刻正坐在他对面,像个真心对甜点怀有敬意的学生,在这样的空间里,吃出自己的一小块自由。
&esp;&esp;凑崎瑞央穿着制服衬衫,内搭卫衣,领口与袖口都收得乾净,布料贴合得恰到好处,是量身般的剪裁,合身而得体。恭连安几乎能确定,自己此刻身上的这套白色居家服,是由一个根本没真正留意过瑞央身形的人所挑选的,甚至连心思都未曾多费一分。
&esp;&esp;恭连安没问,因为他知道他不该问。凑崎瑞央的沉默一向不是防备,而是一种防震结构——把一切会让空气颤抖的部分都提前封好,确保每个人都能在表面无恙的情况下各自退场。
&esp;&esp;不是心疼。心疼太轻了,也太居高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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