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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檀深怔了怔,解释道:“裴奉自然不能与您相提并论。但无论主人何等尊贵,都改变不了宠物卑微的本质。”
&esp;&esp;薛散伸出手指,挑起檀深的下巴,迫使二人应视。
&esp;&esp;在交织的目光中,薛散轻声问:“你真觉得自己卑微吗?”
&esp;&esp;“这不是事实吗?”檀深问他。
&esp;&esp;“当然不是。”薛散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颊,“亲爱的,你骨子里的东西,从来都没变过。”
&esp;&esp;檀深愣住了:“我……骨子里的东西?”
&esp;&esp;檀深并未明白他骨子里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esp;&esp;但他突然意识到,或许就是这个东西,让薛散对他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esp;&esp;他之前就曾经感觉到,薛散对自己身上某个特质很感兴趣。
&esp;&esp;或许,答案就在这里。
&esp;&esp;檀深问道:“这东西,到底指的是什么?”
&esp;&esp;“恐怕我也回答不上来。”薛散的手指仍停留在他下颌。
&esp;&esp;檀深皱起眉头。
&esp;&esp;薛散笑了笑,收回手转而轻抚他的发顶:“先休息吧。夜深了,别太费神,会影响睡眠。”
&esp;&esp;说着,薛散关闭了床头灯。
&esp;&esp;黑暗中,檀深顺从地躺下,却依然毫无睡意。
&esp;&esp;薛散便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脊。
&esp;&esp;檀深浑身一震:“这是……”
&esp;&esp;“这叫做‘哄睡’,”薛散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头顶蔓延,“你小时候不曾被母亲这样对待过吗?”
&esp;&esp;“当然,母亲……”说到这词语的时候,檀深不禁眼眶发热,半晌低声道,“伯爵也被母亲这样哄睡过吗?”
&esp;&esp;“是啊,”薛散语气微起波澜,“穷人家的孩子也有母亲疼。”
&esp;&esp;听出他话里的锐刺,檀深微微一颤:“我无意冒犯。”
&esp;&esp;“但我有意,抱歉。”薛散道,“原谅我,和家庭幸福的小孩谈及这个话题,总会有些应激。”
&esp;&esp;檀深微怔,想说:我也算得上幸福人家了么?
&esp;&esp;却又听到薛散道:“我年少失怙。”
&esp;&esp;檀深把话咽了回去,轻声道:“抱歉。”
&esp;&esp;“不必抱歉,”薛散拍了拍他的背,“这又不是你造成的。”
&esp;&esp;檀深依偎在他臂弯里,嗅着那抹干净的气息,渐渐沉入了睡梦。
&esp;&esp;薛散也陷入了梦乡。
&esp;&esp;在他的梦里,恍惚又回到年少的当初。
&esp;&esp;在贫民窟里,四季从不由天定,全凭贵族们的一时兴起。或是某位老爷想赏雪,七月的天空便会飘下鹅毛大雪;或是某位夫人想看雨景,晴空万里也能骤然落下连绵大雨……
&esp;&esp;薛散在贫民窟里,也算是一个小少爷,起码屋子不漏雨,还负担得起恒温系统,即便贵族怎么折腾气温,他们一家都能睡个好觉。
&esp;&esp;能有这样的收入,自然不是靠正经行当。
&esp;&esp;合法体面又高薪的工作,可不会掉到贫民窟里面去。
&esp;&esp;在这个时代,天然食物极为稀缺,屠宰业更是被大财团垄断。走私天然肉是重罪,但由于天然肉类价格高昂、需求旺盛,仍有不少人铤而走险。
&esp;&esp;薛散的父母就从事这一行。他们从多个隐秘渠道获取肉源:有时是兽医院,有时是实验室,偶尔还能弄到冷冻库过期处理的储备肉……这些原料被悄悄运回家里屠宰加工,再通过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贩卖出去。
&esp;&esp;所以,薛散从小就习惯了,屋子里每天总会死掉些什么东西。
&esp;&esp;只有这样,昂贵的恒温系统才能持续运转,确保他们不会因某个贵族突发的赏雪雅兴,在某个盛夏的夜晚冻死。
&esp;&esp;他过早地习惯了杀戮,用一条条生命换取生存的资本。
&esp;&esp;但是,他还是很难习惯各种令人不安的气味,或者是因为他天生的嗅觉比较灵敏。
&esp;&esp;由于家中的营生,屋子里总是弥漫着各种难闻的气息。出于卫生考虑,父母也曾用消毒水处理,但化学气味并不比血腥好多少。
&esp;&esp;所幸贫民窟也有学校和图书馆,勤奋好学的薛散查阅了大量资料,终于研究出一套彻底清除这些气味的方法。
&esp;&esp;每当屠宰结束,父母拖着疲惫的身躯去休息后,少年薛散便会独自留在弥漫着血腥味的工作间。
&esp;&esp;他熟练地戴上自制口罩,按照从旧书里学来的方法调配中和剂。用特殊吸附材料覆盖地面残留的血迹,再用喷雾均匀喷洒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最后打开通风扇,让浑浊的气味被一点点抽离。
&esp;&esp;日子本该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下去,衣食无忧,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灰暗。
&esp;&esp;打破这一切的,是某位贵妇突如其来的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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