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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东走。」粗声的人把人一把推向废弃的货柜带,「沿着集装的阴影走,能绕开这一波!」
「一起。」年轻人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眼里混着灰与火,「一起走。」
「——别跟我争这个时候。」粗声的人盯着他,眼眶里全是红,「我不想第三次了。」
周围的黑影来得更密、更快。平台上方,一列陌生的身影短暂出现——规整的步幅,冷硬的甲片,像用尺规划过。它们倾斜着火网扫过坡道,一道又一道整齐的光把逼近的黑影打碎成更细的尘。
二十秒的空白,像上帝按下了暂停键。
有人大喊「救命」。有人高举双手。有人仰头、露出湿透的眼睛。
那些规整的甲片抬起头,某种短促的加密信号从它们的护颈间滑过、消失。
然后它们转身,没有任何解释地退回它们来的方向——像潮退得乾净,乾净到连脚印都不留下。
机械兽在一瞬间把身躯压得更低、更宽。
粗声的人笑了一下,笑里全是血,却让人觉得他忽然安静了。
「你记得吗?」他把手刷过机械兽的背甲,指尖在某个接口上稳稳一按,像接通了什么早就练熟的默契,「你说过要请我喝酒的。别让我白等。」
年轻人愣住半秒,猛地去抓他的手腕:「你敢——」
机械兽像一道影子,已把年轻人往暗处拽。它的副炮转向外侧,副臂扣紧护缝,硬生生在两人和黑影之间撑出一道人对抗潮水的缝。
「把命留住。」粗声的人在劈头盖脸的火里歪头,像在挡一阵风,眼睛亮得不可思议,「我欠你的,等你回来再还。」
他咬住唇,把命令塞进机械兽的协议口;那头机械兽浑身像被电流扫过,脊梁线条炸起来,整体重量向后坐——它把人死死压进货柜与断樑之间那道窄窄的阴影里。
火把他的轮廓勾成一块不规则的剪影,背上掛的东西在火里亮了一瞬,像一排冷静的星。
「不!」年轻人的吼被机械与火海撕得七零八落。
他扑出去,却被机械兽狠狠顶回来,护甲与护甲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重响,胸腔里的气全被撞出来——眼前一白。
剪影往前一步,两步,没回头。
他倏地把某个保险扣住,火在他掌心深处低低地咬着。
下一秒,整个世界失去顏色——白光从港口心脏炸开,风像一百面刀刃一起刮过身体,把所有声音、所有命令、所有求救、所有尚未说出口的话一口吞下。
衝击波把机械兽整个掀起;它把身体弯成一片弧,像一堵临终的墙,把年轻人完全罩住。
金属骨架在光里撑到最后一刻,裂开、变形,核心模组像一枚小小的心脏在护壳里闪烁,最后一次,把残存的能量推向被保护的人。
年轻人被砸进地面,泥与灰和血糊满脸;他伸出手,什么也抓不住——只抓到一块仍在跳动的冷金属。
他看见那个背影在白光里碎掉,像被烧穿的纸边自发地蜷曲、灰飞。
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又好像只是错觉。
火还在燃,城还在沉,天还在裂——他也还在,却像一个被世界忘了关的开关,闪烁了一下,又一下。
最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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