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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翻涌,整个港口像被什么巨物掀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天色不是夜的黑,而是被灼穿的黑;火舌在云底翻捲,细碎的灰烬像逆风的雪,黏在皮肤上焦灼作痛。
金属平台在脚下发出钝闷的震颤,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低于听觉、直击骨缝的那种声音,像一张看不见的手正握紧整座城市。
有人跌倒,叫喊立刻被更大的轰鸣吞没;有人抬着伤者往前硬推;有人抱着孩子、像抱着最后一口气。
远处,一艘银白的飞艇挣命上升,引擎尾焰把烟层照得发亮,成千上万的目光同时仰起,像海面全数抬头。
下一秒,云层里传出一记低得近乎无声的裂响——飞艇在半空中绽开,碎片拖着火线坠落,把坡道与人群点成一片连绵火场。
平台边缘的阴影在蠕动。
不是人影;它们在流动、在改变形状,接近时空气会变冷,然后迅速变热,像被什么体表摩擦过后留下的烫痕。
高台上的临时栅栏被人潮推垮,铁条发出尖利的悲鸣,倒向正向上涌的另一道黑浪。
一道沉重的机械呼吸穿过烟尘。
一头覆满焦痕的机械兽从侧面衝上斜坡,四肢在碎石上喷涌出火星,背甲上的指示灯在灰濛濛的风里一明一灭。它低伏、侧身,身躯像一面临时竖起的壁,把后方一个踉蹌的身影稳稳收进阴影里。
刀子般的喊声把嘈杂劈开。
视线这才定住——那个年轻人满身尘血、左臂护甲破裂,气息被烟呛得发抖,眼白里细细的血丝像昼夜交错后挤出的裂纹。
「往侧门!」喊的人粗声粗气地冲过来,脸和脖子上都是被灼成黑褐色的痕,「快,这边还有路!」
他把半截弹带往腰上一抬,动作却带着惯性的乾脆。
那头机械兽伏低,前部护甲张开一线,露出短小的副炮与支臂,像随时会把两个人扛起来走。
四周是被火光照红的人,和滑过地皮的黑影;鼻腔里全是铁锈、胶皮与烧焦肉类似的味道。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碎玻璃。
远方的高台上,一列列飞艇合上舱门。
金属门扇落下的声音极轻,但落在心里的重量却像整个港口同时下沉。它们没有广播,没有信号,只是转轴、起立、上升,在火光和烟幕之上,冷冷地掉头。
有人追着跑,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把拳头砸在护罩上——那层护罩连一点回声都不给,像一块完好无缺的沉默。
「他们走了……」不知谁喃喃。
「他们走了。」同一句话在更远的地方被重复,越来越多,像是这句话本身也会扩散。
黑影从平台底下一次又一次顶起来;每一次顶起,周遭的铁骨就弓得更深,螺栓更松,灰尘像潮水一样向内回涌。
机械兽的耳壳模组推高,脉衝声由低变急。那个年轻人把枪抵在肩窝,连续两次短点,一团团黏稠的东西在火里向后栽;但下一团更快、更近。
「侧门塌了!」粗声的人回头吼,「换东——」
声音被一记近得过头的轰鸣吞断。平台边像被拳头往下砸了一记,整条坡道一齐抖动,成排的支架一节一节断,火花像乱离的星。
他们被震得踉蹌,机械兽猛地撞上来,避开从斜侧斩过的钢樑。那东西擦着年轻人的肩头过去,带走一片护甲与皮肉;震感像硬被钉进骨头里。
耳鸣灌满世界,只剩心跳在胸腔里咚咚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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