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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星夜兼程返师门（第1页）

白逸之紧咬牙关，后齿死死相扣，眼底翻涌着执念与滚烫赤诚，字字铿锵暗许于心：

“韫儿，且宽心再候我片刻！若你我尚有重逢之期，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我亦愿以身赴险，拼尽性命，与你祸福与共，进退相依，此生绝不相负！”

心念方落，庭院清风微动，虚空之中倏然掠来一点莹白流光，轻盈破风，翩跹而至。

一只通体剔透，羽翼含光的灵蝶蹁跹落于木桌案前，蝶翼纤薄如雪、流转微光，翅尖轻轻振颤，拂过一缕极淡却刻骨铭心的清雅气息，萦绕不散。

白逸之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凝滞不动，眸中波澜骤起，心神瞬间紧绷。

他屏息凝神，细细辨认独有的蝶息印记，心头巨震迭起：“这……是师父座下专属的传信灵蝶，是铁石山门独有信物！师门规矩森严，非山门倾覆，大难临头的危急绝境，绝不会动用此蝶传讯……”

昔年旧事倏然翻涌心头，万千郁结尽数涌上眉间。

数载以来，他漂泊四方，远离铁石故土，看似洒脱无拘，实则心底藏着难以消解的郁结与无尽憾恨。

昔日师徒隔阂同门决裂的误会，经年累月萦绕在心，盘桓不散。

他既未曾真正释怀过往，亦从未敢彻底忘却师门养育，师尊教诲之恩，半生辗转，始终被这份心结桎梏，不得安宁。

如今三师妹丘处原骤然遣专属灵蝶千里传信，绝非寻常琐事。

不祥之感瞬间攫住心神，一股强烈的惶恐不安席卷全身，压得他心口发闷。

白逸之不敢多思，抬手轻轻抚上灵蝶莹透的羽翼，指尖刚触其上，那点雪白灵影便化作缕缕流光，转瞬消融。

一纸轻薄素笺稳稳落于他掌心，纸墨微凉，字句简短寥寥，瞬间洞穿他层层伪装的坚硬外壳：“师父大限将至，朝夕念君，盼师兄速归山门，以尽最后师徒之谊。”

寥寥十数字，如惊雷贯耳，寒冰彻骨，顷刻间轰然击溃了白逸之多年来故作的冷漠疏离，佯装的洒脱淡然。

历经数年世事浮沉，江湖跌宕，他早已褪去年少的桀骜轻狂，莽撞意气。遍历人间冷暖，看透世态纷杂，昔日懵懂少年早已磨尽棱角，沉淀心性。

这些年漂泊独处，他屡屡复盘昔年种种，早已幡然醒悟，读懂了师尊当年严苛教诲，忍痛逐徒的万般苦心，心底早已积满了无尽的愧疚与深深悔意。

只是年少傲骨难平，加之经年隔阂难消，他始终囿于心中死结，既羞于认错归山，亦唯恐师徒相见徒增尴尬，惹师父怅然伤怀，故而岁岁迁延，迟迟未敢踏归故土。

他万万未曾料到，一别经年，咫尺天涯，往日总以为岁月悠长，尚有弥补之机。可命运无常世事难料，师徒别离数载，不曾等来和解重逢，最终等来的，竟是天人永隔的最后一面。

一念至此，无尽酸楚悲恸翻涌胸腔，压得他喉头哽咽，眼眶酸涩。半生执念，半生遗憾，尽数凝于这一刻的猝然绝望与追悔莫及。

一纸素笺落定心神，白逸之胸口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宛若利刃穿腑。

经年积压在心底的愧疚，翻江倒海般席卷四肢百骸，瞬时击溃了他所有的隐忍与自持。

过往种种隔阂误会，年少执拗，半生疏离，在此刻尽数变得微不足道。

生死当前，世事无常，早已容不得他沉溺过往，踌躇纠结。白逸之再无半分迟疑，豁然挺身立起身形，指尖利落收紧行囊绳结，将随身包裹牢牢缚于马侧，分毫不敢松懈。

随后他反手紧握腰间长剑，翻身上马，扬鞭疾驰。

马蹄踏碎山间清露，卷起一路风尘烈烈，他摒弃所有杂念，不顾身伤未愈，不惧千山险阻，一心奔赴归途，向着南苏铁石山的方向日夜兼程，风驰电掣而归。

千山阻隔，万里迢迢，白逸之日夜驰骋，昼夜不歇。漫漫山道之上，唯有凛冽寒风裹挟满身风霜。

他重伤初愈的躯体本就孱弱亏虚，连日奔途早已疲惫不堪，几近透支，可心底的执念坚如磐石，无可撼动。唯愿千里奔赴，赶至山门，再见恩师最后一面，弥补毕生遗憾。

这般执念支撑着他熬过数个晨昏更迭，星夜轮转。历经数日披星戴月，风雨兼程，阔别数载魂牵梦萦的铁石山山门，终于遥遥映入眼帘。

抬眸远眺昔日故土山门，入目景象早已不复旧时模样。

往昔此处云烟清寂，烟火悠然，同门朝夕相伴，钟鸣幽静，一岁月安然之态。可此刻的铁石山，满山肃穆沉凝，肃杀凛冽，山间风声萧瑟，殿宇清冷。

满山弟子尽数束发执剑，整装肃立，人人神色凝重，身姿紧绷，处处皆是严阵以待，蓄势备战之态。风云压顶、山气沉沉，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局势，令人心神骤紧，惶然不安。

白逸之心中惶急焦灼，脚下片刻不敢耽搁，阔步疾行，踏过熟悉的山门石阶，匆匆迈入镌刻无数年少记忆的旧殿之中。

殿外廊下，两道身影正蹙眉守候，忧心伫立，正是丘处原与关栎。

二人眉目紧锁，神色沉郁，眉宇间凝着忧思与焦灼，静静守在殿门之侧，寸步未离。

望见二人身影，白逸之脚下步履愈发急促，归心似箭，万般急切皆凝于步履之间。

丘处原目光骤亮，遥遥望见那道风尘仆仆，熟悉依旧的身影，一眼便辨出阔别多年的大师兄，压抑多日的悲戚心绪骤然翻涌，语声带着难掩的震颤，低声急呼：“是大师兄！大师兄归山了！”

身侧的关栎年岁尚浅，未曾亲历昔年师门纠葛，对白逸之这位远逐山门，久客他乡的大师兄本无太深印象。

可眼见父亲垂危之际，离家数载的大师兄竟千里奔赴，星夜归来，他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既感念师徒情重，又痛惜父亲沉疴难愈，时日无多，满腔酸楚郁结于心，难以言述。

白逸之途经二人身侧，心绪纷乱，万般焦灼，只微微颔首颔首，算作极简寒暄，不及半句絮语客套，便抬步阔行，大步流星跨入内殿深处，目光急切扫遍殿中四方。

视线穿过重重垂落的素色帷幔，他一眼便望见静卧榻上的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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