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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走的那天,是个晴朗的黄道吉日,阳光已经有些晒人了。
陆离等人都没有去城外送他,他不让。
他说送别是最无用的事,“你送我,我送你,送到何时是个头?”
于是几人在前一晚聚了一场后,提前作别。
陆游离开的同一天,陆离叫上楼镒和周必大,并几个下人,去帮巷子深处的李清照搬家。
这条巷子极窄,车马难行,并肩走两个成年人都嫌挤。巷子两侧是灰白的墙,墙头上长着几蓬野草。日头晒下来,墙头草有些蔫蔫的。
李清照的东西少得令人吃惊,就一箱书画器物,一箱手稿,几件换洗衣裳,再就是一个旧铜炉和一方砚台。
全部家当,一辆板车就装下了。
“就这些?”周必大问,语气里有些不敢置信。
“就这些。”李清照淡淡地说,“颠沛了大半辈子,东西越搬越少,倒也省心。”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陆离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释然。那些因为战乱而丢失的书画,散佚的词稿,以及再也追不回来的旧物,她都放下了。
或许,她也是不得不放下。
陆离的小院在清波门附近,离西湖不远,步行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湖边。
原本放在后院的房车已经收了起来,这几天院子里虽然添了不少家具,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移栽了一颗梧桐树到后院,等到了夏天,就可以在树下纳凉了。
陆离住主屋正房,开门就是后院,前厅留给了李清照。
前厅朝南,采光极好。右边原本做书房用的地方,现加了一张实木床,正适合在此读书写字。左边是小小的茶水室,正适合用来待客。
李清照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梧桐树的树干,又弯腰看了看芭蕉,最后在正厅门口站住了,望着里面的书桌和书架,许久没有说话。
“先生看还缺什么?”陆离问。
“不缺了。”她转过身来,夕阳照在她花白的头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有张桌子写字,有张床睡觉,就够了。”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这些年,我住的都是别人的房子。汴京的,青州的,莱州的,越州的,临安的,没有一处是自己的。住得久了,也就想明白了,人这一生,能有一张安稳的书桌,便是天大的福气。”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先生往后就在这里安心住着,就当是自己家。小女子并不常住临安,以后这院子啊,就麻烦先生替我多看顾些了。”
李清照点了点头,没有道谢。
但陆离知道,她心里是领了这份情的。有些人说不出的谢意,比说出口的更重。
翌日楼镒又是一早就骑马来了小院。
李清照昨日搬家有些累着了,没有出门,只在茶桌前与两人说了两句,喝了盏茶。
陆离和楼镒出门继续游览临安,今日他们俩去看了钱塘江。
如今的马车还没有橡胶轮胎,街道又不像后世的水泥地那么平滑,因此坐马车其实是件很不舒服的事,所以今日陆离是骑马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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