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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侵入口鼻,像被刺穿头脑。也许只是短短十几秒,但剧痛和惊恐让每个瞬间都如同永恒般绝望,直到队友抓住他的手臂,拖着他回到岸上。
他伏在苍灰的草地上,不住地颤抖、咳喘,河水的腥味仿佛已渗入肌骨,湿透的衣裤和长袜贴在身上,感觉比实际上更冷。他的胸中却涌动着从未有过的激情。
爱情。也许该说是爱情。
那一点寒冷和恐惧,不过是与死神调情的代价。
“真是白忙一场。”
罗比嘀咕着,把一对深色皮手套扔进行李箱。
他们计划在明天回国。从布鲁塞尔回来就耗费了半天,波西又睡了个午觉,现在不紧不慢地吃着茶点,甚至没有离开床,他面前的托盘桌上摆着茶水和三层点心架,最下面一层已经吃光了。
在布鲁日逗留的最后一天就要毫无建树地过去了。
“早知道就不该来这一趟。”
“别这么想。”波西捉起餐巾抹了抹嘴,“我们在贻贝最好吃的季节来了比利时,看了大广场,我还写出了新的诗稿。我不觉得这次旅行是完全白费的。算不上什么壮游,但也不失为一场小冒险。”
是的。这就是波西看待世界的方式。一切都是冒险,都是儿戏。
罗比没有反驳的心情和气力,疲劳、焦虑和沟通不良吃光了他的耐心。他回头望着波西,不知道说点什么才能让对方理解当前的事态。他想打消波西的兴致,甚至不再担心这样做会带来争吵。如果旅程结束后他们就要分道扬镳、各自流亡,那也没有维持表面和气的必要了。
“波西,你认真点,我们花了不少钱和时间,麻烦一点也没解决。”可能还变得更严重了……他不能确定。
“什么意思?我一直都是认真的。”波西仍没有要下床的意思,“不然我为什么跟你来这个鬼地方?我说了不会扔下你,而且我做到了,你呢?你说那个校长会帮你,结果他和丹西家一样想要你的命。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怎么帮忙?”
“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说得好像这是我一个人的事?!要不是你带走克劳德,这些倒霉事都不会发生!”
罗比合上行李箱,按着箱盖扎紧皮带扣,用不必要的力度把箱子推到墙边。他想不再克制地抱怨,甚至想把床上的托盘桌掀翻,尽管他不会允许自己动手。
“看来你真的不在乎。也对,高贵的亲戚朋友你有的是,警察也不能碰你,承担后果的只有我。我可能要永远离开伦敦,放弃我的生活、我在伦敦建立的一切……”
“一切?你建立什么了?你每天做的事就是追着奥斯卡泡社交场,在他的信徒面前演大祭司。就这一年里,你写过什么拿得出手的文章?除了投给我杂志的那篇?”
波西当然不会让他没有代价地发泄情绪。罗比对此并不意外,也许他就是想听到波西最残酷的攻击,让他对这段友谊、这个只会带来风险的社交圈彻底死心。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是吗?”他走近床边,以少有的俯视角度与靠在枕头里的波西对峙,“你所谓的骑士精神不会用在没有头衔的人身上。你从来没把我当朋友,你认为我是奥斯卡的附庸,所以也是你的附庸,你想要什么我都该无条件给你……”
“我告诉你一千遍了!我不在乎你是平民或者一事无成,你是我的朋友,你想要的我没给吗?我带你去了我妈妈的舞会,除了我谁会带你去?我们不要像那些庸俗的长辈一样说话,我不想听那种话。”
“如果他们是对的,而我们是错的呢?”
罗比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如果这是他妄想跻身上流的报应,到目前为止所受的磨折是否已足够清偿罪过?
“我知道你和我不一样,波西,我没想从你这里拿走什么不应得的,我只是……”
不想孤身一人。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友伴,试图在单薄的共识和杂乱的欢笑中相信自己不是罪无可恕。
“但凡你能想象一下我的处境,不需要为我做什么,只是用你的天才诗人脑子想一想:我现在有没有心情和你谈旅游收获。”
说出口的冷漠反讽令他自己都惊讶。他看着波西的脸色阴沉下去,却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吵闹。
“说够了吧?”波西捏起一颗水果挞,蛮横地塞进他嘴里。“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人饿着就会胡思乱想。”
……这算什么?罗比来不及防备这荒诞的袭击,黄油的奶香和小红莓的酸涩在他口中蔓延开。
可以认为这是波西表示反省的方式吗?或只是逃避责任的无赖玩笑?
罗比在诡异的沉默中吃下那块甜点。他依旧没能和这位行事随意的贵友达成理解,却感到胸中的怒气意外坍倒下去,直到他自己都开始检讨对这家伙发脾气于事有何助益。
波西终于下床去,脱掉睡袍,开始挑选今晚的正装。
“现在告诉我,我们需要什么?怎么才能让那两个恶棍罢手?”
“我不确定……”
钱?也许足够的钱可以平息任何愤恨,但这意味着向家人伸手,不会是一笔小数,也很可能不是一次两次。
“如果我们能证明克劳德比我更主动……如果他有留下什么犯错的证据……”
“那种东西你手上不是有一堆吗?”波西没有回头,对着镜子钉上领扣。
罗比贴着床边坐下,摇了摇头,“克劳德是写过一两张有点热情的条子,但我都烧掉了。我家里不留那种东西。”
“你还有什么?我们手上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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