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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鼓响了三声,东华门外的石阶上站着四人。
凌惊鸿立在最前,披着一件未染色的粗麻斗篷,腰间悬着一块青铜残片。那物件紧贴她的肋骨,隔着衣料仍能感受到一阵灼热。云珠蹲在她脚边清点包袱,嘴里念叨:“糯米团子十二个,姜糖八块,火油灯两盏,铜甲服三套……哎,我是不是忘了带伞?”她抬头望天,只见满空灰蒙蒙的云,像一口倒扣的大锅。
顾昀舟靠在墙边啃烧饼,腮帮子鼓鼓囊囊。“你说你干吗非走这条路?绕远三十里,就为进什么邪门入口?”他咽下最后一口,擦了擦嘴,“再说了,小满那封信真靠谱吗?鬼写的东西你也敢信?”
凌惊鸿不理会他,抬脚踏上黄泉路。
这条路古籍有载,名为“活人止步”。两侧矗立着无字石碑,地面铺着黑木板,踩上去无声,却透出一股阴寒。传说这是亡魂所行之路,活人踏入,折损阳寿。
行约一刻钟,雾渐浓重。这雾并非寻常水汽,带着腥气,色呈青灰,缠在手上如同湿布。云珠吓得一把抱住凌惊鸿的手臂:“小姐!这雾……好像在动!”
前方岩缝中,缓缓飘出一盏灯。
巴掌大的纸灯笼,用的是罕见的纸,灯芯燃着幽蓝色的火。灯笼下挂着一封信,封口写着四个字:致九鼎守。
凌惊鸿伸手取下。
信纸触手冰凉,展开后材质与灯笼相同。字迹清瘦,出自女子之手,内容简短:
“第十鼎不是镇海,而是镇黄泉裂隙。
归墟海眼,水深百丈,唯有持残片者方可感应其位。
阴气逆流之日,人间将成鬼域。
——小满留。”
信后附有一幅小海图,绘着漩涡状水域,旁注“归墟”二字。那波浪纹路,竟与她们手中的“深渊之引”如出一辙。
顾昀舟抢过信反复查看,冷笑道:“假的吧?这纸我都没见过,谁能证明是小满写的?说不定是哪个疯子半夜塞这儿的?”
凌惊鸿不语,从怀中取出残片,对准信纸边缘。当两者相触,残片底部那半只眼睛的图案忽然泛起微光,与信上的墨迹连成一道金线。
云珠惊呼:“真的连上了!”
“还不止。”凌惊鸿低声说道,“这信的墨里掺了龙骨粉,唯有铸鼎匠人才能使用。这种纸百年才产一次,专为封存重大秘密——我娘死前,烧掉了家中最后一卷。”
她将信举向微光处细看,现背面隐有一行极淡的小字,似以血写成,需斜视方能辨认:
“信若焚,灰蝶引路。”
顾昀舟盯着那句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凌惊鸿掏出火折子,点燃信角。
火焰静静燃烧,整封信化作灰烬。最后一片纸燃尽时,灰未落地,反而凝聚成一只蝴蝶形状,轻轻扇动翅膀,朝东南方向飞去。
三人怔住。
那只灰蝶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直指海边某处。
“归墟。”凌惊鸿说。
“我服了。”顾昀舟咽了口唾沫,“连鬼都给你指路了,我不去就是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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