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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明白了,这萧照临就是故意不理他。
真是小气,不过是昨夜违拗了他一次,顶多,再算是骗了他一次,怎么就生气到故意不理人了呢。
不过这样也好,谢不为按下了心中莫名的些许失落之感,这就代表,只要他继续不顺着萧照临,那么,萧照临应当很快也会对他彻底失去兴趣。
但是现在,他还是需要萧照临能理会他的,不然,怎么能完成张叔交代给他的让萧照临吃饭的任务。
于是,他便轻轻扯了扯萧照临的衣袖,再婉声道:“殿下,理理我呀。”
萧照临终于顿了手中之笔,但也只是轻声一句,“你回去吧。”
再继续笔下动作,仍是一眼未看谢不为。
谢不为倒也未曾经历过萧照临如此冷待无视,郁闷之余不免好奇地向案上看去,才现,萧照临并不是在书写什么,而是在作画。
画已完成了大半,上头正是一着雍容宫装的女子,眉眼盈盈,妩媚却又不失端庄,一肌一容,尽态极妍,仿似真人,而其眉间及两靥处翠钿的描金正于案边摇曳的烛火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更是为画中人添了几分如仙般的生气。
这女子额前金凤,及云鬓上的十二支凤钗彰显其国母身份,而他所见过萧神爱的面容也与画上女子有六七分相似,再加上乃是萧照临亲手作画,应当可以肯定,这画上女子便是已仙逝的孝穆袁皇后。
谢不为霎时明白了,这萧照临在凌光阁内,竟是一整天都在为孝穆袁皇后作画,甚至专心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萧照临这是,在思念袁皇后吗?
谢不为不知怎的,心头忽然有些闷闷的,张口欲言,但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保持了沉默,安静地看完萧照临为孝穆袁皇后的衣角添上最后一笔色彩,再凝目半晌,才终是将笔放回了玉笔架上。
谢不为赶紧趁机再道:“殿下,我带来了一些清粥小食,多少用些吧。”
萧照临仍是看着画,默然许久,才回道:“谢卿先回去吧。”
谢不为听不出萧照临话里的任何情绪,萧照临的语气淡得像是一阵风,且只是偶然经过此处,轻轻于他面前拂过,不曾为他停留。
从谢不为进门到现在,萧照临都没有看他一眼。
在他意识到这点之后,他心头的沉闷陡然转为酸涩,却也不知缘由。
无声启唇,须臾,他才低声道:“殿下是生我的气了吗?”
萧照临闻声沉默片刻,才侧过了脸,目光沉沉地掠过谢不为的如今低垂的眉眼,再迅收回,摆道:“没有。”
谢不为便又问:“那殿下为何故意不理我?”
萧照临抬手掐了掐眉心,略显不耐,但语气仍是平和,“没有故意不理你,孤......”
他一叹,放下了手,“谢卿回去吧。”
谢不为微觉萧照临的不对劲,但萧照临这样的态度本该是他乐意所见的。
反正食盒也送到了,该劝的也劝了,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听从萧照临已经对他说了三遍的让他回去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可他却始终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只是凝着萧照临泛白的唇角,慢慢体会着心下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沉闷到方才的酸涩,再到现在的隐痛。
良久,久到地面青砖上的冰凉钻入他的身体,他开始觉得冷了,才又开了口,声音已有哑然,还有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隐隐哭腔,“我要看到殿下吃了东西再走。”
萧照临一怔,却还是没有去看谢不为,只低叹道:“孤不会有事,你回去吧。”
又一次,萧照临又一次在赶他走。
谢不为却还是没有起身,他的目光也还是停留在萧照临的脸上,他只觉得,即使是他如愿惹恼惹烦了萧照临,萧照临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殿下,为何不想见我。”
他意识到了,萧照临现在确实不是在生他的气,也不是故意不理他,而仅仅是,不想见他罢了。
萧照临抚着画沿的手一顿,忽然,他扬手带倒了案上的烛火,烛油倾下,画卷燃火,他又在火势渐盛之际将画丢入了供台前的铜盆中。
画中美人的云鬓凤钗、雍容宫装、盈盈笑颜、还有那描金翠钿都被火一一吞噬。
无端风起,带起了画卷余烬灰飞,像是银灰色的蝴蝶,翩翩而起,旋转几圈之后又翩翩而落,终是成了铜盆中的暗淡灰尘,不复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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