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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呢?
是某个地方?是某件事?还是……某个人?
他努力去想,拼命去想。眉头拧紧,额角青筋凸起。可脑海深处只有无尽的迷雾,和随之而来愈发剧烈的头痛,像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攒刺。
“嗯……”他痛苦地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冰凉的廊柱,手指深深抠进木头的纹理里。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檐下的水帘将他与外面那个模糊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就这样站着,任雨水打湿全身。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挺直的骨架。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黑发不断滴落,从俊秀的脸颊蜿蜒到下颔,就像是一道又一道泪痕。
自从那天之后,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应有的轨道。
季景和的名字,逐渐从朝臣的奏报中消失。曾经由他主导掀起无数波澜的新政,也更换了负责人。
明重的位置,也很快也被新的任命与人事所更迭。司礼监秉笔的权柄被平稳分割,落入几位资历更老、更懂得“安守本分”的大太监手中。
乾清宫的暖阁,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正常。
卫雎依旧每日卯时起身,梳洗更衣,临朝听政。玄色衮服十二章纹,玉旒垂落,遮住所有神情。她在御座上听着朝臣们或激昂或谨慎的奏对,时而颔首,时而诘问,声音平稳理性,无可挑剔。
只是,再没有人会在退朝后,故意在殿外徘徊,寻些“要紧政务”的借口,将无关紧要的奏章递到她面前,实则只为近距离看她一眼,说几句暗藏机锋又隐含僭越的话语。
也再没有人,会在她批阅奏疏至深夜时,无声无息地出现,为她挑亮将熄的灯花,递上一盅温热的安神汤,然后垂手退到阴影里,像一尊沉默而忠诚的石像。
她的生活,被司马徇以一种温和且彻底的方式重新占领。
这种覆盖,并非粗暴的干涉,而是无孔不入、令人安心的周全。
政务上,她只需提出方向与疑虑,司马徇总能迅速理清脉络,拟定出最稳妥、最不易引发争议的方案,附上详尽的利弊分析与前朝旧例参考。
他的条陈总是清晰、缜密、思虑深远,将所有可能的阻碍与风险都预先化解于无形。
生活上,她的饮食起居、四季更衣、宫中用度,乃至偶尔兴起想去何处散心,都已被预先安排得妥帖周到。
她喜欢的茶点总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出现,案头批阅的奏疏永远分类清晰、重点已用朱笔圈出。
甚至连她偶尔因政事烦忧而微蹙的眉头,都会被察觉,然后不着痕迹地化开她心头的郁结。
他像一张细密柔韧的网,无声无息地将她和这座宫城,乃至将整个朝局,都温柔而牢固地笼罩其中。
网内是绝对的安稳有序与平静,风吹不进,雨打不透。
那些曾掀起惊涛骇浪,也带来生机与变数的人与事,都已悄然退场,不会再出现。
卫雎以为自己不会再为此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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