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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窗户的窗台上,放着一个很小的、歪歪扭扭的、用白色黏土捏成的小兔子。兔子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看起来笨拙又有点可爱。
许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认得那个小兔子。
是很多年前,大概还是小学的时候,林溪在手工课上做的。当时他做得很难看,被其他同学笑话,是自己看不下去,笨手笨脚地帮他稍微修整了一下形状。后来,这只丑兔子就一直被林溪放在他房间的书桌上,从家里带到学校宿舍,再……
他从来没有想过,林溪会把它带到这里,放在这个破旧出租屋的窗台上。
像是一个沉默的坐标,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陈旧的信标。
心脏像是被那只丑兔子狠狠踹了一脚,又酸又麻。许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步冲向那栋楼。楼道里没有灯,昏暗,陡峭,台阶边缘破损,空气里灰尘弥漫。
他一步跨两三个台阶,冲到三楼。楼道里有三户人家。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中间那扇紧闭的、漆皮脱落的深绿色防盗门。
门口干干净净,没有拖鞋,没有垃圾袋,什么生活的痕迹都没有。
但他就是知道,林溪在里面。
他抬手,用力拍打着门板。
“林溪!林溪!开门!”
沉闷的拍击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震落了些许墙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林溪!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许砚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恐慌,他加重了力道,门板被他拍得嗡嗡作响。
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缠紧了他的心脏。林溪关机,不接电话,现在他明明在里面,却对这样剧烈的敲门声毫无反应……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后退一步,眼神瞬间变得狠厉,不再有任何犹豫,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踹向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老旧的防盗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处的木屑纷飞,锁舌扭曲变形,门板应声弹开!
一股混合着尘埃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涌出。
许砚踉跄着冲了进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纸箱堆在中央。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个蜷缩在门口墙角的身影。
林溪背靠着墙壁,蜷缩在地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灰白,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被遗弃在路边、奄奄一息的猫。
许砚的心脏像是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狠狠揉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几步冲过去,蹲下身,伸手触碰林溪的额头。
那温度灼烧着他的指尖,也灼烧着他的理智。
“林溪?林溪!”他轻轻拍打着林溪的脸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低沉嘶哑,“醒醒!看着我!”
林溪毫无反应,只有滚烫的体温和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许砚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被巨大的恐慌淹没。他不再犹豫,一把将林溪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让他心惊,那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抱着林溪,转身就往外冲,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这间林溪选择的、用来逃离他的屋子究竟是什么样子。
快步冲下昏暗的楼梯,冲出破旧的楼道,冲向停在路边的车子。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他因为颠簸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他那烧得通红、毫无生气的脸,许砚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他猛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黑色库里南如同离弦之箭,冲破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朝着最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只剩下林溪微弱而不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许砚自己那沉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心跳。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蜷缩在座位上、毫无知觉的林溪,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恐惧,后悔,心疼,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尖锐的刺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他。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冰冷,刺鼻,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糊在口鼻处。
许砚站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前,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看着护士给林溪挂上点滴,透明的液体顺着细长的软管,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林溪苍白手背下青色的血管。林溪依旧昏睡着,眼睫紧闭,潮红的脸色在白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出几分触目惊心的脆弱。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高烧40度1,急性呼吸道感染,伴有脱水。再晚点送来,可能就要引发肺炎了。年轻人,身体也不是这么折腾的。”
许砚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看着林溪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张开的、干裂的嘴唇,看着他那截从病号服袖口露出的、细瘦的手腕,心里那团混乱的、焦灼的火,被一盆名为“后怕”的冰水,浇得滋滋作响,只剩下湿冷的灰烬和刺骨的寒意。
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动作有些僵硬。椅子是冰冷的金属材质,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
观察室里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低低的交谈声,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但这些声音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到他耳里,只剩下嗡嗡的空响。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林溪微弱而不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那点滴液坠落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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