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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眼角滚落的泪珠与侧脸伤痕融为一色,淌在衣领上,流在他胸口。
他瞳仁麻木无神,颤声道:“对,对,我有母亲我有母亲,只是,只是她不爱我……”
闻言,祁镜春唇角轻扯,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每回谢玄发病,他都很想将腰间匕首掏出,就这样一下捅进谢玄的心口。
为父报仇,为自己的屈辱报仇。
可每一回,他看着谢玄的脸,望着他的唇,善恶是非分明,但爱恨,早已界限不清。
这时间久到,他自己都已经忘了,自己对谢玄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再次将手附上谢玄的双眼,让他将双眼合上,轻声道:“睡吧,殿下,睡吧。”
————————
褚云鹤眯着眼,指着前方,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叶知行向前望去,他眯了眯眼,道:“这……是座宫殿?还是寺庙?”
他们眼前的,是一座用铁石打造的宫殿,不过。
谢景澜皱起眉疑惑道:“不过这宫殿顶端,为什么是尖的,这地方果真诡异,不仅这些房屋不是给人住的,这宫殿,恐怕住着的,也不是活人。”
众人绕着这三角宫殿围走了一圈,叶知行诧异道:“说是宫殿,可是连个门都没有,算哪门子的宫殿,依我看,我倒觉得这像座墓。”
说到这个字,谢景澜皱眉道:“那这又是谁的墓?”
听到这里,将一切都联合起来,褚云鹤猛然转过身,道:“会不会和刚才出现的那些布偶人有关?或是,和这里的牌匾中的“王”字有关?”
随即,褚云鹤只感脊背发凉,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某人的圈套里,即使那人已经身死魂消,但自己似乎从未走出这个圈套。
谢景澜盯着这座刀枪不入的墓,皱眉道:“若要说到王姓,我倒只记得一个人——”
他还未说完,褚云鹤颤声,接话道:“王殷杰。”
水底墓-纸新娘(5)
听到这个名字,叶知行眼睛亮了起来,她问道:“你们说的这个王殷杰,可是那位为了茶州满城冤魂讨个说法,而隐姓埋名自宫入朝做宦官的那位!”
褚云鹤回头道:“嗯,你知道?”
他记得那时,王殷杰血溅勤政殿时,谢桓下了旨封锁所有对他不利的消息,这在场的文武百官虽不敢往外说,但他转念一想,满殿宫女奴仆应该也会私下嚼舌根。
所以叶知行会知晓此事,也算不上奇怪。
叶知行摸了摸下巴,她皱眉道:“嗯,这件事城外传得沸沸扬扬的,没想到这样一个轰轰烈烈的故事,却是王殷杰自己谋划,演出来给陛下看的。”
听闻这话,褚云鹤倒有些不明所以,他与谢景澜对视了一眼,诧异道:“等等,你说,城外相传的内容是,王殷杰的壮举全是假的?”
叶知行被问得一头雾水,她挠了挠脑袋,皱眉道:“难道不是吗?不说城外了,就连京中的酒肆茶楼内,说书先生说的都是同一个内容,可想而知,这件事得惹得多少人不痛快。”
“呃……”褚云鹤眨了眨眼,他此刻有个问题想问问他,他抿抿唇,开口道:“方便问叶大人一个问题吗?”
叶知行叉着腰靠在铁强上,爽快道:“问!”
褚云鹤清了清嗓子,他认真道:“叶大人,你对陛下,怎么看?”
这问题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都怪怪的,像是有一种……要谋朝篡位的意味。
叶知行好似很诧异他会问这样的话,她抬起头合上眼仔细想了想,缓缓开口道:“嗯……陛下么,算不得明君,但也算不上昏君,他身侧的佞人奸臣太多,那些人花言巧语一番,即使陛下有再高的毅力,也容易被动摇。”
接着,她拍拍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道:“所以我费劲心思扮男装,考取功名,除了以后能让天下姐妹们都能读得诗书、立身扬名以外,最重要的,我要匡扶陛下,将他身侧奸人全部除尽,让天下百姓都能过得安乐。”
这段话一出,好似这天边的夕阳都开始有了光彩,照在叶知行身上,显得整个人都金光灿灿的。
但接着,叶知行脸色一沉,她眼中的光芒殆尽,转而浮上一层阴鸷,他看着谢景澜沉声道:“但我说得很清楚,我要匡扶的,是陛下,是一国之君,而不单单是,谢家。”
她对自己的仕途规划十分明确,若谢桓执意保贪官污吏而不顾天下子民,那她可以拥护别的君王上位,而这个人,不一定要姓谢。
谢景澜直面看着她的眼睛,内心丝毫不惧,他抱着双臂,冷言道:“若你要谋逆,大可以试试。”
见此,褚云鹤赶忙插在二人中央,他沉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志向远大一心为民,但如今局面已定,你一介女儿身,当真不怕被谢玄揭发吗?”
听到这句话,叶知行轻松地摆摆手,笑道:“不怕,我如今有胆识有学问,在陛下面前也混足了脸面,且春季三月还未到,陛下不会杀我。”
听她这样一说,褚云鹤心中倒是替她捏了把汗,自古帝王最是无情,若谢桓真的知晓此事,他也不敢打包票叶知行不会获罪。
谢景澜则站在他身后,从鼻腔内泄出一声冷哼,暼了暼叶知行,道:“天真。”
听见这话,叶知行双臂抱于胸前,眉眼带笑,但眼底却没有分毫笑意,他慢慢走过来看着谢景澜,道:“怎么,你连自家父亲的品性都不了解吗?要不要赌一把?”
谢景澜顿时来了兴趣,他挑挑眉,转过身,眼皮微掀,道:“我就是因为太过了解,才劝你最好趁现在就赶紧逃,等到你和谢玄一同入了京,便再也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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