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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饭,他瞧着对面并坐的两人,一个夹菜一个盛汤,默契得如同画儿一般,忽然清了清嗓子。
“知柏啊,你同丽儿的事,家里长辈可知晓了?”
沈知柏放下汤匙,端正了神色:“家父家母上月已收到信,说是开春便要动身来上海,亲自向文叔提亲。”
文丽一口汤差点呛住,耳根唰地红了。这事沈知柏竟已安排得这般周全,她却半点不知情。
文修远抚掌大笑:“好!好!等亲家来了,务必请来家里住!丽儿她娘去得早,这些年总算有桩喜事了。”说着眼眶竟有些发红。
饭后,文丽送沈知柏出门。冬夜的月色清冷,将他身影拉得颀长。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影子在地上交叠,不分彼此。
“怎么不早跟我说?”文丽低声问,手指悄悄勾住他的大衣口袋边缘。
上海滩独女9
沈知柏停下脚步,转身替她拢好围巾:“想等一切稳妥再告诉你。”他低头,镜片上蒙了层薄薄的白雾,却遮不住眼底的温柔,“丽儿,我知你要强,凡事总想自己扛。但往后能不能多依赖我些?”
他叫她“丽儿”,不是“文小姐”,也不是戏谑的“老板娘”。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滚出来,带着烫人的热度,直直撞进文丽心口。
她忽然想起那个在当铺门口初遇的清晨,他提着药箱站在晨光里,像一株温润的玉竹。不过短短数月,竟已并肩走了这样远。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沉甸甸地落了地。
沈知柏眼底瞬间绽开笑意,像是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子。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呢子大衣上还带着冬夜的寒意,可他怀里的温度却让她莫名安心。
“开春后,等我父母来了,我们就订婚。”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我会给你一个最风光的婚礼。”
文丽靠在他胸前,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刻,外头的风声、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声,都仿佛隔了一层纱。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
开春三月,沈家父母如期而至。
沈父沈母都是典型的江南知识分子,穿着得体,谈吐优雅。
文丽第一次见未来公婆,难免有些紧张。她特意穿了一件自己设计的浅碧色春衫,配着月白百褶裙,既端庄又不失少女的娇俏。
沈母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赞赏:“早就听知柏说你聪慧能干,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灵秀人儿。”
两家人相谈甚欢,很快就将订婚的日子定了下来,就在下月初八,说是黄道吉日。
等送走沈家父母,文丽才悄悄问沈知柏:“你都在信里跟你父母说了我什么?”
沈知柏推了推眼镜,笑得意味深长:“就说你……是如何一眼就让我挪不开步子的。”
文丽顿时红了脸,作势要打他,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实话而已。”他眼底笑意更深。
文丽心跳漏了一拍,别开脸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
订婚宴办得低调却不失隆重,只请了至亲好友,在文公馆的花园里摆了几桌。
两家长辈坐在主位,文修远端起酒杯,对着沈父沈母一饮而尽:“亲家,丽儿这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们多照看了。”
沈父连忙摆手:“文兄客气了,文丽是个好孩子,我们喜欢还来不及呢。”
沈母拉着文丽的手,亲手给她戴上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说是沈家传给长媳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收,却被沈母按住手:“戴着吧,这是规矩。”
沈知柏在一旁笑着帮腔:“娘给的,你就收下吧。”
文丽这才红着脸道谢收下,心里像揣了块暖玉,温温的,暖暖的。
文修远高兴得多喝了几杯,拉着沈父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宿的话。
订婚宴后,日子照旧不紧不慢地过着。文丽的“丽人行”旗袍店生意越来越红火,莫兰迪色系的“暮山紫”“天水碧”成了上海滩名媛圈里的硬通货。
沈知柏依旧在圣约翰医院忙碌,只是口袋里总揣着文丽亲手绣的丝帕,消毒水味里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有时值完夜班,天刚蒙蒙亮,他便会绕到“丽人行”门口,看一眼橱窗里新换的旗袍样衣,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一夜的疲惫。
初夏的一个傍晚,文丽还在店里核对账目,沈知柏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今天收工早?”文丽抬头,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沈知柏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才缓过神来:“刚做完一台脑部手术,耗时六个小时。”他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账本上,“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请个会计来帮忙?”
“不用啦,这点活计我还应付得来。”文丽笑着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个小盒子,“给你的。”
沈知柏却不放过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丽儿,下周日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文丽好奇地问。
“保密。”沈知柏笑得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知柏说的“地方”,原是一座小洋房。
周日这天,沈知柏特意借了辆福特轿车,载着文丽往郊外驶去。车窗外,成片的麦田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浪,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我们这是要去哪呀?”文丽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沈知柏笑着指了指前方:“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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